第六十八章 明天見
就在她糾結得快要把衣角絞破的時候,裴楓似乎“體諒”到了她的為難,輕輕歎了口氣:“……算了,我自己試試吧。”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拿勺子,動作緩慢,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吃力感。
原蕪這人吃軟不吃硬,最怕別人求她什麽。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一把搶過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動作快得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還、還是我來吧!”她紅著臉,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裴楓從善如流地張開嘴,接受了她的投喂。
粥的溫度恰到好處,味道清淡,但他卻覺得,這大概是他吃過最美味的一餐。
他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目光始終落在原蕪低垂的、泛著紅暈的臉上,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小心翼翼吹涼粥粒的樣子,心底那股陌生的、飽脹的滿足感幾乎要溢出來。
原蕪則感覺自己像是在完成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
每一勺都舀得心驚膽戰,遞過去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抖,喂完一勺就立刻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裏。
她全程不敢與他對視,隻覺得臉上的溫度高得能煎雞蛋。
一頓飯就在這種詭異又曖昧的氣氛中結束了。
原蕪幾乎是逃也似的收拾好餐具,放到一邊,然後立刻提出:“現在……現在我可以回去了吧?你飯也吃了,藥也吃了……”
“剛吃完飯,不宜立刻走動。”裴楓打斷她,理由冠冕堂皇,“而且……醫生說需要靜養,避免獨處時情緒波動。”
他看著她,眼神真誠,“你在這裏,我覺得很平靜。”
原蕪:“……”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接二連三的“正當理由”給捆死了。
她看著裴楓,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這個看似冷漠強勢的男人,耍起心機來是多麽的……可怕!
不,是可惡!
可她偏偏拿他沒辦法。
打不得,罵不得,說又說不過,心腸還軟得一塌糊塗。
她氣鼓鼓地坐回椅子上,抱著手臂,扭過頭不去看他,用沉默表達著自己的抗議。
裴楓看著她這副敢怒不敢言、像隻鼓起腮幫子的小倉鼠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幾乎要藏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換個策略。
“如果你覺得無聊,”他放緩了聲音,帶著商量的口吻,“可以……用我的平板?或者,你想寫點東西?書房裏有電腦。”
寫東西?
這個提議精準地戳中了原蕪的癢處。
她確實惦記著她的更新,而且在這裏幹坐著也確實無聊。
她有些猶豫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裴楓立刻露出一個“我很好我很安靜絕不會打擾你”的乖巧表情。
最終,對碼字的渴望戰勝了那點不自在。
原蕪點了點頭:“……那,借我用一下電腦吧。”
裴楓示意她去書房。
原蕪如蒙大赦,立刻起身逃離了這個讓她心跳失序的臥室。
原蕪登錄了自己的賬號,很快便沉浸在了創作的世界裏,暫時忘記了外麵的“麻煩”。
裴楓聽著書房裏傳來的、輕微而持續的鍵盤敲擊聲,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很好。
把人留住了。
他拿起自己的平板,也處理了一些積壓的郵件。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兩人各自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響,交織在一起,竟奇異地和諧,仿佛他們本該如此相處。
時間悄然流逝。
當原蕪寫完一個段落,抬起頭活動有些酸痛的脖頸時,才發現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竟然在這裏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心裏一驚,連忙保存文檔,關閉電腦,走出書房。
臥室裏,裴楓依舊靠在床頭,平板電腦放在一邊,他似乎也在處理工作,但眉宇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看到原蕪出來,他抬起頭,目光溫和:“寫完了?”
“嗯。”原蕪點點頭,這次她的態度堅決了許多,“天都快黑了,我真的得回去了。”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明天……再來看你?”
這話一說出口,她就後悔了,這不等於是主動送上門嗎?
果然,裴楓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從善如流地接話:“好。我讓司機送你。”
這一次,他沒有再找理由挽留,隻是看著她,輕聲叮囑:“路上小心。”
他的幹脆,反而讓原蕪有些意外,同時也暗暗鬆了口氣。
司機早已等在樓下。原蕪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別墅,坐進車裏,才感覺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輕輕歎了口氣。
裴楓……他到底想幹什麽?
而別墅裏,在原蕪離開後,裴楓臉上的“虛弱”和“疲憊”瞬間消失無蹤。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冽和高效:
“查清楚昨晚是誰動的手。另外,把我接下來三天的行程能推的都推掉,重要的文件送到家裏來。”
掛斷電話,他走到窗邊,看著那輛載著原蕪的車子消失在夜色中,眸色深沉。
裝可憐這招,還真是好用。
放在茶幾上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裴楓眼底剛剛泛起的些許柔和瞬間凍結,重新覆上一層冰冷的寒霜。
——裴海峰。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這才不緊不慢地接起電話,按下免提,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父親。”
電話那頭傳來裴海峰慣有的、帶著威嚴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頗為關切:“阿楓,聽說你身體不適,在家休養?嚴不嚴重?”
是來打探他死沒死的嗎?
裴楓眼神微冷,語氣依舊平淡:“勞父親掛心,一點小問題,已經無礙了。”
“無礙就好。”裴海峰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責備,“你也太不小心了。身為裴氏的掌舵人,你的身體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關係到整個集團的穩定。怎麽能如此大意,讓人鑽了空子?聽說……是誤食了不幹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