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我會去找你
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深水炸彈,在兩人之間炸開了沉默卻洶湧的波瀾。
原蕪在衝動之下做出那個動作後,幾乎是立刻就後悔了——太唐突了!
然而,當裴楓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當他用那低沉喑啞的嗓音說出“別後悔”三個字時,所有的後悔和羞窘,都被一種更強烈的、近乎戰栗的情感所取代。
那不僅僅是一個擁抱。
那是一個選擇。
她鬆開了手,後退一步,臉頰燙得驚人,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她能感覺到裴楓轉過身,那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空氣仿佛凝固了,充滿了某種一觸即發的張力。
“……我、我去倒杯水!”原蕪丟下一句話,再次落荒而逃,衝進了廚房。
這一次,她在廚房裏待了很久。
冰涼的自來水衝刷過手腕,卻降不下臉上和心頭的熱度。
她靠在冰涼的瓷磚牆壁上,聽著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腦子裏亂成一團。
她做了什麽?她到底做了什麽?!
等她好不容易平複了一些,磨磨蹭蹭地端著兩杯水回到客廳時,裴楓已經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他臉上的那些沉重和陰鬱似乎消散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解讀的平靜。
他看著她,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審視或試探,而是多了一種……近乎實質性的、溫和的專注。
原蕪被他看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低著頭把水杯放到他麵前,然後飛快地縮回自己的角落,抱起筆記本電腦,試圖用屏幕隔絕那道令人心慌意亂的視線。
然而,今天她注定無法專注了。
那個擁抱的觸感,他後背的溫度,他手掌的力度,還有那三個字……反複在她腦海裏回放。
她一個字也敲不出來,隻能對著空白的文檔發呆。
裴楓似乎也沒有再處理工作的意思。
他端起水杯,慢條斯理地喝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
客廳裏再次安靜下來,但這次安靜與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是平和默契的共處,今日卻充滿了無聲的、躁動不安的電流。
終於,裴楓放下了水杯,打破了沉默。
“明天,”他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不用過來了。”
原蕪的心猛地一沉,像是突然從高空墜落。
不用過來了?
是因為……剛才那個越界的擁抱,讓他覺得困擾了?還是他覺得她太麻煩,終於決定結束這場“遊戲”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委屈瞬間淹沒了她。
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摳著電腦邊緣,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了,說不出話。
“……為什麽?”她聽見自己幹澀地問,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裴楓看著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顫抖的指尖,眸色深了深。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在她麵前投下一片陰影。
原蕪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卻被他伸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別亂想。”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彎下腰,平視著她的眼睛,目光坦然而直接:“我需要去公司處理一些後續事宜,裴海峰入院,很多事情需要立刻接手和穩定。可能會比較忙,顧不上你。”
他的解釋很合理,但原蕪心裏那點不安並沒有完全消散。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看著他眼中清晰的倒影,鼓起勇氣問:“那……處理完了呢?”
裴楓看著她眼中那份依賴,心底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有些淩亂的碎發,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處理完了,”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帶著一種承諾般的重量,“我會去找你。”
不是“你再過來”,而是“我會去找你”。
這微妙的差別,像是一道暖流,瞬間衝散了原蕪心頭的陰霾。
裴楓收回了手,直起身:“在家好好寫你的小說。記得按時吃飯。”
他的語氣很平常,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裴楓式”的關切。
原蕪用力點了點頭,心裏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又被一種酸酸甜甜的暖意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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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原蕪果然沒有去別墅。
她待在自己的小公寓裏,試圖回歸以前那種單純碼字的生活。
然而,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少了那個固定的“下午之約”,少了那個即使不說話也存在於同一空間的人,她總覺得房間裏空****的,心裏也缺了一塊。
她還是會習慣性地在下午兩點左右看向門口,然後才恍然驚覺,今天不會有人來了。
碼字的時候,遇到拿不準的情節,她會下意識地思考“如果是裴楓,他會怎麽看?”,然後才想起,她現在沒法立刻得到他的看法了。
甚至連係統都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宿主,你今天歎氣的次數超標了哦。】係統涼颼颼地點評。
“要你管!”原蕪惱羞成怒,但底氣明顯不足。
她不得不承認,僅僅一天,她就已經開始……想念他了。
想念他坐在對麵安靜工作的樣子,想念他偶爾投來的深邃目光,想念他低沉悅耳的聲音,甚至……想念他那些看似不經意、實則步步為營的“套路”。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恐慌,卻又無力改變。
她隻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寫作中,試圖用文字來填滿那份突如其來的空虛和思念。
新書的進展倒是出乎意料地順利,那個關於攝政王和公主的故事,在她筆下逐漸豐滿,帶上了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深刻複雜的情感張力。
也許,有些情感,隻有在分離時,才會變得格外清晰。
第三天,第四天……裴楓都沒有聯係她。沒有信息,沒有電話。
原蕪從一開始的期待,到後來的焦躁,再到最後,變成了一種急切的擔心。
她去別墅找過,但是裴楓不在,甚至王媽都不在。
給裴楓打電話,他也沒有回。
她又一次意識到自己和裴楓之間的差距,是如果裴楓不找她,自己連他的行蹤也不能知道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