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為什麽朝他笑
裴楓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身側的皮質座椅，留下幾道深深的褶皺。
連續多日不眠不休地處理危機、穩定局麵，又馬不停蹄地搭乘最早的航班趕來W國，所有的疲憊和緊繃，在看到這個畫麵的瞬間，仿佛被一種更尖銳、更陌生的情緒狠狠刺穿——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憤怒、難以置信，以及……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尖銳刺痛的酸澀。
他以為她在這裏擔心姐姐，或許還會因為他的“失聯”而有些低落。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見麵時要如何解釋，如何安撫，如何……告訴她，那些障礙已經基本掃清，他可以更多地掌控自己的時間和生活。
可他看到了什麽？
她笑得那麽開心。
和一個陌生的、看起來條件不錯的男人，在異國的陽光下，相談甚歡，即將一同前往機場？
她為什麽朝著那個男人笑?他們是怎麽認識的？他們是什麽關係?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鑽入他的腦海，帶來一陣冰冷的刺痛和翻湧的怒意。
連日來支撐著他的那個“盡快處理好一切去找她”的念頭，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或許，她根本不需要他的“找”。
她早就有了自己的安排，自己的……新生活？
助理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板驟然陰沉如暴風雨前夕的臉色，以及那雙盯著前方車輛、幾乎要噴出火來的黑眸，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隨裴楓多年，見過他麵對商業對手時的冷酷，麵對危機時的鎮定，甚至麵對裴海峰時的譏誚，卻從未見過他流露出如此……近乎失控的戾氣和一種近乎狼狽的震怒。
“裴總，要不要……超過去？或者直接攔下？”助理硬著頭皮，小聲請示。
他不知道前麵車裏那個女人和老板具體什麽關係，但看老板這反應，絕對非同一般。
裴楓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著前方車輛裏那個巧笑倩兮的身影，胸膛因為壓抑的怒火和某種更複雜的情緒而微微起伏。
他想立刻衝下車，把那男人從駕駛座拽出來，質問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他殘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這裏是W國，不是A市。
他不能當街做出如此失態的事情。
而且……他有什麽立場？
他連一條像樣的信息都沒有回複過她。
在她需要聯係他的時候，他選擇了沉默的“保護”。
現在，他又有什麽資格，去質問她為何對別人展露笑顏？
巨大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暴戾被強行壓下，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冰和一片晦暗的沉寂。
“跟著。”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去機場。”
他倒要看看，他們到底要去哪裏。
是不是……一起回國？
黑色轎車如同幽靈，不遠不近地跟隨著前方車輛，一路駛向機場。
機場出發層，陸堯停好車，很紳士地幫原蕪拿下行李。
“謝謝你陸先生，麻煩你了。”原蕪真誠地道謝。
“別客氣，應該的。”陸堯笑了笑，看了看時間，“距離你辦理登機還有一段時間，要不要去那邊的咖啡廳坐坐？我請你喝杯咖啡，算是為你送行。”
原蕪本想拒絕，但看著陸堯溫和誠懇的眼神，又想到姐姐，覺得或許可以趁這個機會，再幫姐姐“考察”一下這位未來姐夫？
而且，一個人幹等著也確實無聊。
她點了點頭：“好啊，那就麻煩陸先生了。”
兩人說笑著，朝機場內的咖啡廳走去。
陸堯很細心地幫她推著行李箱，偶爾側頭聽她說話，姿態體貼又不過分親近。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柱子後麵，一道冰冷得近乎實質的目光，盡收眼底。
裴楓站在隱蔽的角落，看著那兩人並肩走向咖啡廳，看著陸堯為她拉開椅子，看著他們相對而坐，言笑晏晏。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明媚，甚至比在車上時更加放鬆。
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裴楓看得出來，那絕不僅僅是出於禮貌的溫和，裏麵帶著欣賞，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傾慕？
他的指關節捏得發白，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路過的行人都下意識地繞開。
助理站在他身後半步，冷汗都快下來了。
“去查。”裴楓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淬冰般的寒意，“查清楚那個男人的所有資料。立刻，馬上。”
“是，裴總。”助理連忙應下，轉身去打電話。
裴楓沒有再看咖啡廳的方向，他轉身，走向另一個VIP休息室。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理智與情感在進行著慘烈的拉鋸。
他想立刻衝進去，將她帶走。
但他更想知道，她究竟是怎麽想的。
這段時間，她是不是……早就把他忘了？
巨大的不確定和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他忽然意識到，在這場他自以為掌控一切的關係裏，他可能……早已失去了先機。
不對，應該說，他從未有過先機。
機場的喧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VIP休息室裏，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裴楓坐在寬大的沙發裏，背脊挺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麵前的咖啡一口未動，早已散盡熱氣。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目光落在虛空處，焦點卻仿佛穿透牆壁，死死釘在遠處咖啡廳裏那個巧笑嫣然的身影上。
助理很快回來了，手裏拿著剛查到的、還帶著打印機餘溫的資料，步履謹慎，如同捧著一塊燙手的冰。
“裴總，”助理的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什麽，“查到了。那個男人叫陸堯，三十二歲，美籍華人，目前在W國經營一家規模中等的生物科技公司，背景幹淨，能力、風評都算不錯。他這次來W國是常規商務活動，原小姐的姐姐原晴女士，是他公司一個重要的合作夥伴，也是……朋友。”
助理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裴楓的臉色，才繼續道：“陸堯和原小姐是通過她姐姐認識的，時間不長。這次原小姐回國，原晴女士似乎因為臨時有緊急會議無法抽身，所以委托了正好也要去機場方向的陸堯順路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