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博弈陰陽局
太後眼神緊盯著遞到眼前的冊子,並不想接。
夜晚的深宮不論四季,總是處處透著寂寥,風掠過枝頭,帶起的沙沙聲傳到每個人耳中。
韓尚宮高舉冊子,躬身遞到太後娘娘麵前。
局麵陷入了短暫的僵持,齊姑姑氣若遊絲的嗚咽聲時不時飄在空中,聽得人心裏發毛。
韓尚宮:“娘娘宮裏有人與這位齊姑姑相互勾結,意圖謀害娘娘,奴婢奉命將人帶走審查,這是證人供詞,還請娘娘過目。”
太後眉心緊皺,看向韓尚宮的眼神似是要吃人。
“哀家宮裏的事,哀家自己有數,就不勞煩皇後了。”
說吧,太後一把掀翻了韓尚宮手裏的冊子,冊子在地上攤開,太後下意識瞥了一眼。
攤開的那一頁上正好有幾個血手印,嚇得太後心肝都跟著顫了又顫。
“聽竹,聽竹。”
太後靠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攥著扶手,嘴裏喊著聽竹的名字,很快便被人攙扶著回了慈寧宮主殿。
院子裏頭行刑的聲音一直沒停,韓尚宮撿起地上的冊子,也不急著離開,不多會兒,聽竹姑姑從裏頭走了出來。
朝著韓尚宮微微頷首,韓尚宮回禮。
“太後娘娘仁慈,縱得這些小人無法無天,好在今日韓尚宮出手這才還了謝大小姐清白。”
聽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盯著韓尚宮,想從她臉上看到些許蛛絲馬跡。
都是宮裏頭各種陰謀詭計裏廝殺出來的人,韓尚宮能做到一宮之首,又豈會看不出她的心思。
沒有接話,臉上照舊帶著一絲不得罪人的淺笑。
聽竹拿韓尚宮沒了辦法,隻能朝她先要來冊子。
才看了兩頁,聽竹便心下一驚,垂眸時,眼珠子微微一轉,試探地開口問道:
“不知韓尚宮今日前來是奉的誰的旨意?”
韓尚宮:“自然是上頭的意思,聽竹姑姑也是宮裏當差的,該明白我的不易。”
話沒說清楚,但聽竹手裏拿著這本冊子,想了一圈也就隻能想到皇後娘娘身上去。
謝鳶是她命定的準兒媳,等了這麽多年終於等到謝鳶及笄。
眼看就要嫁到東宮為太子開枝散葉了,在太後娘娘壽宴上受了屈辱,皇後娘娘又怎會善罷甘休。
聽竹暫且壓下心頭怒氣,朝著韓尚宮道:
“韓尚宮要在太後娘娘宮裏拿人,光靠這本冊子可不夠。”
韓尚宮低頭輕笑一聲:“並非拿人,隻是將人請去審查一番,畢竟我也不好隻聽那些小人的一麵之詞,任由他們隨口汙蔑了太後娘娘的人。”
韓尚宮軟硬不吃,像是塊棉花一樣,任憑你使多大的勁打在上頭,也毫無作用。
幾句話就將聽竹所有的後路堵死,不放人便是坐實了這本冊子寫的東西,放了人還不知會審出些什麽來。
聽竹臉上的笑容有了一絲凝滯,牽強地扯著嘴角。
“那好,我這就去叫人來。”
聽竹隨手招呼了一個候在一旁的小宮女,打開冊子,在宮女耳邊低語了幾句後,那小宮女嚇得眼神都渙散了。
可對上聽竹姑姑那張臉,硬生生逼著自己點頭應聲。
韓尚宮將這一幕看在眼底,沒有多言,轉身去看了眼已經被打去了半條命的齊姑姑。
到底是人胖也抗打,這已經二十板子下去了,還有勁同她瞪眼。
韓尚宮朝著一旁行刑的太監使了個眼色。
板子繼續打,聲音還和之前差不多大,這一次齊姑姑的反應明顯更大了些。
像是瀕死前最後的反抗。
謝鳶看著默默移開了視線,將腦袋縮到了江祀懷裏。
江祀的輕笑聲從她頭頂傳來,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等到那小宮女將韓尚宮要拿的人帶來後,齊姑姑已經斷了氣了。
“齊姑姑!”
跟在小宮女身後走來的那個小太監臉色慘白,飛撲到了齊姑姑身上,抱著她痛哭不已。
韓尚宮:“太監小印子與齊姑姑相互勾結,人證物證俱全,隨本尚宮走一趟吧。”
韓尚宮話音落下,就有人上前去將小印子與齊姑姑拉開。
小印子灰藍色的太監服上沾了不少血,誰靠近他和齊姑姑就朝著誰發瘋撕咬。
突然的變故看得韓尚宮眼神一冷,抬眼看向聽竹,就見方才還神色僵硬的聽竹,此時眼神平靜無波,眼底還透著極淡的笑意。
韓尚宮:“快些將他拿下,別讓他傷著人了。”
小印子死死護在齊姑姑身上,誰靠近就咬誰,硬是僵持了許久,直到圍上來的太監越來越多。
小印子忽地仰天大笑:“什麽相互勾結,什麽人證物證,不過是一群賣主求榮的小人,想來太後娘娘身邊伺候,被齊姑姑拒絕後就恨上了她。
我從進宮起就一直跟在娘娘身邊,娘娘出宮去太行山為先皇祈福,我也跟著,要不是齊姑姑護著我,我早就不知道凍死在哪個山頭了。”
小印子說著,從齊姑姑頭上拔下一隻簪對準自己的脖子就劃了下去。
“黃口白牙幾句謊話就能打死人,縱使我活著也未必能替您申冤了,索性我便陪著您一道去了,黃泉路上換小印子來護著您,絕不叫那些小鬼死後再近您的身。”
鮮血飛濺的那一刻,一院子的人神色各異,韓尚宮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收拾幹淨此地,不可叫太後娘娘再見著血腥了。”
聽竹姑姑站在太後娘娘方才坐著的椅子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韓尚宮,今日一局,她贏了。
“這位聽竹姑姑好生厲害,不聲不響就破了死局。”
謝鳶想到死後看到的這位聽竹姑姑的手筆,比之今日還要狠厲,這樣的人若不可為自己所用,便是後患無窮。
“是嗎?”
江祀終於將視線從謝鳶身上移開,看向底下院子裏。
“宮裏常見的手段罷了,陰陽局就沒有不死人的。”
戲也看完了,謝鳶還沒反應過來,江祀將她頭上帶著的帽簷往下一扯,抱起她很快消失在原地。
“要是害怕就抱緊本督。”
話也叫他說完了,謝鳶背後那雙手用力到恨不能與她緊密相連,將她死死禁錮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