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皇城變天
林劍天耐著性子在院中等了很久,眼見天都要黑了,自己女兒卻還一點出來的動靜,他再穩重也很難不急了。
他蹙眉上前想要叩門催促,卻見國師的,兩位下屬不知為何出來了,而且也和他一樣站在門前,像是在等待什麽一樣。
見他看了過來,冥風還熱情地搭話,“劍聖大人,晚飯吃了嗎?不如我讓人備一點?”
“……”
林劍天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淡淡地開口,“正要去宮中赴宴。”
冥風很快聽出他的言下之意。
可他也不敢去催啊,主上好不容易有情人終成眷屬,宮宴算什麽東西。
但這嶽父大人心急女兒也是真,冥風琢磨著該用什麽理由搪塞過去。
所幸公儀九還記得正事,沒有色令智昏,不一會兒就開門出來了。
林劍天見她安然無恙,心下一鬆,就要帶著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卻見自己女兒竟牽著國師的手,笑容滿麵地對他開口,“爹,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叫澹台洲,是我的未婚夫。”
林劍天如遭雷擊。
仿佛聽到的不是“爹,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叫澹台洲,是我的未婚夫”,而是——“爹,我是你的大白菜,我要去拱豬了。”
以為他不信,公儀九想了想又道:“真的,爹,你相信我,我們很久以前就訂婚了,他真的是我的未婚夫。”
“噥,這是庚帖和信物。”
——“而且我拱豬還有理有據。”
……………………
林劍天不知道自己怎麽回應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跟著二人一起來到皇宮赴宴的。
他隻覺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擊,整個人變得渾渾噩噩,就連當初修為被廢給他造成的影響都沒有這麽大。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去國師府的,更不應該帶著自己女兒去國師府。
不然好端端的一個六歲的女兒,怎麽就突然牽著男人說自己有未婚夫了!
這簡直荒謬!太荒謬了!
林劍天後知後覺想要動怒,可此時已經在宮宴上入了座,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自己的寶貝女兒更是胳膊肘往外拐,沒有和往常一樣貼著他,而是坐到了那該死的、不知道打哪冒出來的未婚夫身邊!
哢嚓,他麵前的桌案四分五裂。
林劍天陰沉著臉,像是要屠了在場所有人。
還好此時並沒有太多人注意到他。
而且被震懾的人也不止他一個。
在座的滿朝文武看著前方寂靜無聲,猝不及防給國師讓出主位的東陵國主更是形神俱愕。
方才林家來遲宴會上便已經有了意見。
本來看林家不順眼的人就占大多數,見他們連宮宴的時辰都敢耽誤,挑撥之語壓都壓不住。
有怒罵他們視不敬一國之主的,有斥責他們肆意妄為目無法度的,也有說風涼話覺得他們這樣囂張不了多久就會從皇城裏橫著出去的。
更有數位臣子聚眾跪地,義憤填膺地讓國主給林家降罪,以正視聽。
東陵國主麵上為難,其實心裏也有了意見。
胞弟平陽王.之死他雖冷眼旁觀,可不代表林劍天就能這樣蹬鼻子上臉了。
他是一國之主,即便當年之事皇室有愧,林家也該知情識趣,見好就收。
這樣一把不好用的刀,屬實不能留太久……
結果就在眾人罵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宮人一聲驚慌失措的“國、國師駕到!劍聖駕到!”把所有人都驚在了原地。
在見到他們果然一同前來,那林家幺女甚至牽著國師的手的時候,他們到嘴邊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連剛剛叫囂得最厲害,還要求國主降罪的權貴也跟掐住脖子的鴨似的說不出話來,隻有連滾帶爬給他們讓路的份。
一向生人勿近、不理俗事的國師,怎麽會、怎麽會和林家人在一起……
林蕭逸和林二丹端坐一旁,努力保持鎮定,仿佛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
然給林劍天傳音的心聲卻像炸了鍋,林二丹尖叫道:“爹!爹!!!”
“這是怎麽回事?!”
“他就是傳說中的國師本人嗎?你不是帶著小妹去登門致謝的嗎!不會謝著謝著把小妹送給人家了吧!???”
“說話啊!爹你快說話啊!”
“小妹為什麽牽著別人的手?!”
林劍天無話可說,又或者說他實在說不出口。
不過經過一番吵嚷後,他稍微恢複了一些理智。
他懷疑過女兒是不是受人威脅了,亦或者出現了其他意外。
但和公儀九相處了那麽久,是真心高興還是虛情假意他不至於看不出來。
她不是那種會委屈自己的人,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把國師牽到他麵前介紹的時候笑得很開心,和尋常人家將喜事給家人分享的模樣並無二致。
阿九並沒有騙他。
作為父親,他不能因為自己的防備和偏見就貿然去掃女兒的興。
可阿九太小了,怎麽能——
林劍天再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能夠冷靜地判斷這個消息。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這位國師以及所謂的未婚夫,確實和傳聞中一樣克己複禮、清冷淡漠,不曾有絲毫越界的行為。
反而顯得有些被動,好像他自己也不是很適應“未婚夫”這個身份。
隻在公儀九說話的時候會傾身回應,亦或者在她拿了他的東西、扯了他的衣袖又或者做了別的什麽的時候緘默縱容。
這麽深不可測的人,卻竟有些逆來順受,仿佛被怎麽擺弄都不會反抗。
但抬眸看向其餘人時,眼中溫度盡失,昭示著這樣不可思議的溫和隻對她一個人。
林劍天意識到自己可能想岔了。
未必是自己女兒這顆大白菜懵懂無知,很可能是她故意逮著別人拱……
那國師反而更像是被欺負了也無處說理的人。
自己女兒好歹還有人在意,而這國師煢煢孑立,跟孤魂野鬼似的,從未聽聞他有什麽親人。
林劍天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忍了又忍,最終挑了個不長眼的仇人砍了,氣終於消了一些。
而在主位之人的漠視下,滿座權貴乃至國主都一片死寂,不敢言語。
皇城果然還是變天了。
可他們沒料到這天變得這麽徹底、這麽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