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油鹽不進
林劍天幾人微微一怔,而後忍俊不禁。
“小妹你又說什麽怪話。”
林二丹大步上前一把將公儀九抱起來,“就這?也沒紮到要害啊,二哥還尋思你這是在給她針灸呢!”
“要是二哥我啊,我準把她紮成篩子扔茅坑裏去!”
“……”
這貨怎麽油鹽不進的。
公儀九沉默了一下,頭疼地推開他,“……放我下來。”
她怎麽不想對準要害紮,但她也是有腦子的好嗎?
眾目睽睽之下,林瑤又是林家的寶貝天才,要是真有個好歹林家主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二房的人也會發瘋。
現在他們這個情況,還是先以休養生息為主,現在收個利息,剩下的仇日後再算。
林蕭逸想到她剛剛的話,又想起自己剛在林子裏找到她的時候她手臂的衣服上似乎破了個洞,很快意識到一件事,緊張道:“阿九,林瑤紮了你是不是?”
“是她先紮你的對不對?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要是我們知道一定……”
公儀九看著他們心疼的目光,頓了頓,道:“不是什麽大事。”
這在她看來隻是再微不足道的小傷,沒必要拎出來說。
但她沒想到林蕭逸他們這麽快就反應過來了,她想無視也沒有辦法。
不過現在她傷也好了,仇也報了,林劍天也給她出過氣了,完全沒必要再將時間浪費在這件事上。
她想帶過這個話題,卻在父子三人心疼到近/乎不忍的目光下頓住。
他們看著她,仿佛從這件細枝末節的小事上窺見了她很多過往。
他們似乎有很多話想說,目光中有對她的心疼和憐惜,有對傷害過她的人的憤怒,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歉疚。
而公儀九從中感到一種無聲的重量。
仿佛這從來不是小事,而是值得關心、憤怒和反擊的。
她不能因為習慣了被忽視、被嘲諷,就默認所有人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她不能因為以前遇到的人是冷漠無情的,就默認往後餘生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她不能永遠以過去的標準,去衡量未來。
公儀九忽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她想說話,張了張嘴,鼻腔和咽喉卻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
待她反應過來來時,寬厚溫熱的掌心已經落在她的發頂,淡淡的暖意像溫水一樣傳遍全身。
她聽到林劍天歎息著對她說:“你的事都是大事。”
“可能我們還沒有強大到讓你安心,但我們願意為你赴湯蹈火。”
“阿九,我們心疼你。”
他們沒有再問她為什麽不說亦或者叮囑她以後要說,也沒有急著讓她做出改變。
他們隻是表明自己的態度,做出自己的承諾。
從見她第一眼起,他們就知道他們的女兒和妹妹一定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嘴上不說,卻會用小小的腦袋為他們擔心,為他們憂慮,會當眾牽住他們的說“我們回家”,還會生氣,冷下臉的樣子真像個小大人,還挺唬人。
她值得世間所有美好和愛意。
公儀九微微恍惚了一下,覺得這句話明明很輕卻又振聾發聵,讓她半晌才回過神來。
像是秋天的一片落葉帶著陽光的餘溫徐徐飄落在枯井裏,後知後覺地激起一些微不可察的漣漪。
也讓她知曉,她並不是真的無動於衷。
“嗯。”
公儀九又應了一聲,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她可能還是做不到依賴別人,但她意識到如果什麽事都瞞著他們的、不願意告訴他們,他們也並不會覺得開心或者省心,隻會時時刻刻都為她提心吊膽,不得安寢。
她或許可以在一些小事上嚐試著、久違地、學著去當一個小孩。
這本來就是她不曾擁有的。
於是她想了想,看向林二丹:“行,二哥,那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他那個法子雖然過於接地氣但也很解氣,記憶中林瑤也不是第一次欺負林九,怎麽報複都不為過。
林二丹愣了愣,很快就反應過來,拍著胸脯道:“沒問題!抱在二哥身上!”
他很快就露出獰笑,人在計劃幹壞事的時候的精力是無窮,更何況這還是小妹第一次給他發任務。
他指定得辦得妥妥的!
公儀九在心裏給林瑤默哀。
然而不遠處傳來一陣比林二丹還猥瑣的笑聲,“嘿嘿嘿、嘿嘿嘿嘿寶貝丹藥……我的寶貝丹藥……通靈九葉參、千年靈髓液、凝魂幻心草……誒,這是覺醒靈源的嗎,下料有點猛啊,嘿嘿,真好……”
“……”
這死動靜顯然是丹陽子發出的。
他此時正懷抱著一堆“賀禮”,十分癡迷地對著裝著皇品丹藥的玉瓶又蹭又嗅,畫麵不忍直視。
林劍天擰了擰眉,忍無可忍地伸手去奪他手中的丹藥,“這不是你的,是阿九的,鬆手。”
“我不!”
“我不鬆!”
“這是我的!”
丹陽子將玉瓶死死地揣進懷裏,如同頑童一樣在地上撒潑耍賴,讓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尊老還是愛幼。
“……”
公儀九:“……算了,讓讓他吧,我還有。”
這顆皇品丹藥其實是她那一爐丹藥裏品質最次的,丹陽子剛剛幫了他們一個大忙,他要是喜歡就拿去吧。
不得不說,她二哥的這位師父雖然看似腦子不好使,但關鍵時刻確實很靠譜,演得跟真的似的。
於是她又提起了之前的交易,不客氣道:“老頭,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偽裝皇品丹師的。”
丹陽子雙目一瞪,“什麽偽裝?哪有偽裝?老夫就是貨真價實的皇品丹師!”
說罷他又舉起手中的玉瓶,“看!皇品丹藥!是不是很真?”
“……”
真,太真了,我親手煉的呢……
公儀九扶額,行吧,她放心了。
他都連自己都騙過了,她還有什麽好擔心他騙不過別人呢?
公儀九沒有再管入戲太深的丹陽子,和父子三人一起將院子收拾了一下。
這件事告一段落,她就該準備覺醒神體了,之後再抽空應付一下柳城主景行長和東方慶等人,將丹陽子是皇品丹師的事徹底坐實。
二房的人吃了教訓,他們又有了這層身份作為威懾,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有人不長眼地找他們麻煩。
這樣一來,她也就有了時間可以想法子將林劍天和林蕭逸的內傷治好,後麵有什麽事都可以徐徐圖之了。
公儀九長舒一口氣,幹活。
唯一值得掛心的就是在丹成時她為了避免雷劫泄露的一絲氣息,按理來說就那麽一會兒,應該不至於驚動天界。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總忍不住去想這件事,仿佛有什麽東西被自己給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