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不讓學習

黑早生睡覺是比較死的。隻要睡著了，甭管打雷下雨、還是槍炮火藥，很難把黑早生驚醒。那天晚上也是如此。他們四個同學又美美地睡在院子裏，沒想到半夜突然下起了暴雨。其他四個同學被雨滴砸醒了，迷迷糊糊地抱著被子跑進屋裏，驚慌失措地擦拭身上的雨水。並沒有人注意還有一個人躺在院子裏大睡。等到兆江發現，黑早生已經浸泡在雨水裏幾乎被水衝走了。他們把黑早生拉進屋裏時，黑早生才懵懵懂懂地蘇醒，還以為又是他惡作劇呢，煩煩地說：你幹什麽？

那次事故，黑早生付出了重感冒兩周的代價。好在自己身子的底子不錯，感冒沒影響學習。在感冒好了後不久進行的全鎮中專預選考試中，黑早生以全鎮第四名的成績，被批準參加中專考試。

這個成績是所有同學和老師都意想不到的，包括黑早生。因為平常摸底考試，黑早生都在第十名上下，能進前八就是萬幸了，沒想到還進了前四。考上中專不會有問題了，因為那時的鎮的教育，在全縣數第一位的，的學生隻要能通過了預選考試，基本是百分之百考中。老師和同學、以及親朋好友都以另樣的眼光看黑早生。黑早生也點沾沾自喜。黑早生的政治老師是田德瑞，同學田大新的叔叔。大新沒預選上，他又是個熱心人，就想幫助黑早生。每天晚上，他都會帶著黑早生去他叔叔家，讓他叔叔單獨輔導黑早生。可他叔叔畢竟要有很多家務活要做，不可能所有的業餘時間都給他們。他們經常被涼在那裏等候。黑早生感到有些尷尬，也感覺有些浪費時間，但大新那麽熱情黑早生又不好推辭，隻好跟著去了三四次，就推辭不去了。

就這麽幾天，化學老師張景彩卻發現了，在課堂上含沙射影地說：有些同學不要以為預選通過了就萬事大吉了，在這關鍵的時候，稍不留神就要前功盡棄。

下課後，黑早生最要好的同學之一的尹晴對黑早生說：黑早生感覺老師說的你，你可不能再到處玩了啊。

尹晴和黑早生前後莊，黑早生回家時總要和他一起走。他很苦，在他上學的時候，爹被人殺了。凶手抓到了，是他爹的幹兒子。

他們都是老師，學校安排他們倆去縣城采購學生用品，住在賓館裏。幹兒子想用集體的錢出去喝酒，幹爹不但不去，還大罵了幹兒子。幹兒子夜裏趁幹爹熟睡之際把幹爹砸逝世扔水裏，拿著八百塊錢公款跑了。

殺人者為了錢殺人，可真把錢拿到手又考慮命重要了。不過，一切都晚了，世界上沒有賣後悔藥的。殺人者被槍斃，但尹晴的家庭卻遭受了塌天之禍。

弟弟妹妹還小，他就成了一家的頂梁柱。人隻有在經受困難的時候才能成熟，尹晴過早地成熟了。他學習非常用功，每天都學到深夜。平常不再見他遊玩了，就連見了同學時掛在臉上的微笑，也來不及送人，總是忙忙碌碌、急急匆匆。

每到星期六回家，他們都是一路走。這也是他和別人交流的唯一時間。黑早生和他總是慢慢邊聊邊走。他家住在村子北邊，但到了他的村子北邊，他並不急著停下來，為了多和黑早生說幾句話，他會繼續陪著黑早生走到村子的南頭。

他站在那裏看著黑早生的背影消失了，他再折返回來，向家走去。

那段時間，黑早生總感覺他心事重重、悶悶不樂，黑早生和他聊天的時候，總說些安慰他的話。看到尹晴那麽悲傷的表情，黑早生不由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所警醒了。在家裏，不再和父母鬧別扭了，對於父母的話也不再反感和叛逆了。

馬上要考試了，學校放了一周的假。黑百順對於黑早生的學習從不關心，對於黑早生能不能考上學也置若罔聞。

回家的一周時間，黑百順按照他自己的計劃給黑早生分配作息時間。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喊黑早生起床，一起去麥場裏打場。麥子都收完了，大部分麥粒也已歸倉，但還有少部分漏落的麥粒。黑百順便重新把麥稈垜攤開，他們再拉著碌硃重新碾壓一遍。然後把裏麵的麥粒篩選出來。

太陽實在太毒，黑早生又感覺浪費寶貴的時候弄這些東西實在無聊。看到那些已經非常幹淨的麥稈，就對黑百順說：上麵看上去沒什麽了，這還要碾壓幹什麽？

黑百順並不了解黑早生的心思，他看了黑早生一眼說：碾壓扁了喂牛，不碾壓牛不吃。

黑早生看到尹晴失去爹是那麽無助和痛苦，才知道又黑百順的重要性，對於黑百順的作為也不再反抗了，就跟著他默默地幹活，默默地流汗。

等把麥稈都碾壓、篩選過了，再和黑百順把麥稈垜起來。黑百順幹活總是精益求精。垜一個麥稈垜也是如此。他首先把底子打好，再向上一層一層地細心地垜。最後，他要修剪，他一定要把一個麥稈垜弄得像一個蘑菇，而且表麵光滑又美觀才作罷。他垜好的麥稈垜，就像一個藝術品。

黑早生跟著幹活，黑百順有了幫手，也為了給黑早生做樣子，總是幹得很仔細。黑百順倒是好心，希望兒子將來也像他一樣成為一個好莊稼人。在家一周，白天黑夜忙，書本在那裏安然入睡。考試的頭一天，黑早生不得不走了。那年考試地點在縣實驗中學，吃住也都在那裏。學生都放假了，黑早生他們可以免費住學生宿舍。

黑百順似乎忘記了黑早生要去考試的事情，天沒亮照樣喊黑早生起床去澆園。吃過早飯，還要讓黑早生去地裏耪草。黑早生於是口氣很重地提醒他說：明天就考試了，今天得去看考場。

黑百順似乎想起了什麽，說：那，你走吧。

母親心疼兒子，但她也不知道考試前應該好好複習一下或休息休息。她隻會用好吃的表示關注。

母親把一枚鹹鴨蛋早早地煮熟了，藏在包好的煎餅裏。還用紅蝦炒了雞蛋，還悄悄塞給黑早生五角錢，說讓黑早生坐車去。

他們村離縣城三十五裏路，坐客車要兩角五分錢。黑早生想著五角錢可能還有其他用途，就選擇步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