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昶兒說得對
奚嬈怔怔地站在原地,成了一尊石像。
她應該現在就去拆穿他嗎?
祁狅會怎麽解釋呢,萬一他說的並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怎麽辦?
那眼前的一家人和睦相處的假象,那種短暫而奢侈的幸福,頃刻間就會煙消雲散。
就在她躊躇之時,祁狅忽然感覺到了什麽,突然轉頭,麵朝窗外。
雖然明知道他看不見,奚嬈還是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腳踩在石板上,發出哢嗒一聲脆響。
“是誰?”祁狅驚愕地喊道。
他像受驚的野獸那樣,兜頭用錦帕蒙住了自己的臉,然後轉動輪椅,背了過去。
怎麽回事,有人在窗外偷看他嗎?
祁狅的心轟然跌入穀底,心慌意亂,不知道該怎麽辦。
萬一看到他的人是公主府的普通仆役或者奴婢,命暗衛戌滅口即可,但若是奚嬈身邊的大丫鬟,綠雪那樣的心腹呢,他怎麽殺?
祁狅忐忑不安地收緊手指,呼吸聲瞬時變得急迫起來。
他不怕奚嬈識破自己,卻擔心她從別人口中得知這件事。
那就不是重逢的喜悅,而是他處心積慮的蒙騙了!
較之從前,比起自己的安危,祁狅更擔心奚嬈對他的看法。
還有三個孩子會不會誤解他。
電光火石間,祁狅甚至有種現在就去找奚嬈坦白的衝動。
可隨著一陣涼風吹過,他漸漸冷靜了下來。
慌什麽,說不定剛才那動靜隻是一隻貓弄出來的,他沒必要如此心虛,如此杯弓蛇影。
然而即使說服了自己,祁狅也不敢再待在淨室了。
他摸索著拿走所有工具,回到房中,確定門閂鎖好後,費了好些功夫才總算把麵具粘好。
“阿喜!阿喜!”祁狅收拾完工具,急切地對著門外大喊。
阿喜就是奚嬈後來派來伺候他的奴婢,年紀較大,三十多歲,早就成家生了好幾個孩子。
她快步來到門前,“先生有什麽吩咐?”
祁狅壓著喉嚨說道:“你去淨室窗戶外麵看看,剛剛好像有人在那裏窺視我。我一個老頭子有什麽可看的,怕不是想要窺探我放在房裏的文稿,是個奸細!”
聽聞有奸細,阿喜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就往那邊跑。
但到了那兒之後,除了幾根被踩斷的樹枝,什麽也沒有發現。
“沒人?那可有腳印或者其它痕跡?”祁狅蹙起眉頭。
阿喜不太確定地說:“奴婢沒看到腳印,不過卻有幾根斷裂的樹枝,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為的。”
祁狅心中一驚,額頭上滲出冷汗來。
看來並不是他杯弓蛇影,剛才確實有人站在窗外。
那人看到自己的真容了嗎?會不會已經稟告奚嬈,拿他的人是否已經在路上了?
祁狅心跳得很快,卻遲疑地沒有動彈。
這時候他應該立即吹響呼哨,讓暗衛戌帶他離開才對,但如果他猜錯了呢。
一時間他左右為難,腦子裏塞滿了亂七八糟的念頭。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吩咐阿喜推自己去了昶兒的院子。
別看昶兒是三個孩子裏年紀最小的,但論心性,卻是三個孩子裏最沉穩的。
“先生怎麽到昶兒這兒來了,是來檢查昶兒功課的麽?”
看到他來,昶兒還是很高興的,噠噠噠地走過來,牽起他的手就往屋裏拽。
“可是我還有兩篇大字沒寫,昨晚鼎鼎姐姐鬧得太晚了,我今日就起得遲了些。”昶兒小心翼翼地觀察祁狅的臉色,小聲解釋。
祁狅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沒關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偷懶的,而且我也不是來檢查你功課的,隻是想你了,所以來看看你。”
聽他這麽說,昶兒霎時鬆了口氣,眯起眼睛笑起來:“咱們住這麽近,先生想昶兒了隨時可以過來,不過我們好像昨天才剛見過。”
祁狅輕笑:“是啊,但我還是想啊。咱們昶兒這麽乖,一有煩心事的時候,我就想見見你。”
昶兒咧開嘴角,歡喜的都不知道怎麽好了。
“嘿嘿,那昶兒每日多陪先生一會兒。先生有什麽煩心事呀,可以跟昶兒說,昶兒絕不告訴別人。”
祁狅不由失笑,他的孩子,真是一個比一個精。
“我因為某種不得已的原因,對我的妻子……隱瞞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是應該坦白,還是繼續隱瞞下去。坦白吧,怕她生氣,隱瞞吧,也怕她會生氣。”
昶兒驚訝地瞪圓了眼,雙手捧起小臉道:“哇,原來先生有妻子啊。姐姐那天還跟我說,你孤家寡人,好可憐呢。”
祁狅:……
這可真是親閨女。
“咳咳,我自然是有妻子的,隻不過因為多年前做過一件錯事,傷了她的心,所以一直分隔兩地,沒有相見。最近,我打聽到了她的消息,聽說她過得不錯,把孩子們也教導得很好,可能不再需要我這個……丈夫了,所以……”
祁狅驟然哽咽,心裏像塞滿了濕漉漉的棉花那般難受。
昶兒見狀,立馬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所以這些年你們一直沒有見麵嗎?”
祁狅艱難地點了下頭,“算是吧。”
昶兒重重地歎了口氣,五官皺成一團,嚴肅地想了許久,“如果是非常非常嚴重的不能夠原諒的錯誤,那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出現了比較好,因為他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再去破壞別人平靜的家庭,不好喲!”
聽到這話,祁狅沮喪地垂下了頭。
昶兒說得對,是他太過一廂情願了。
但過了會兒,昶兒又說:“可要是不試試,怎麽知道您的妻子是不是還在等您呢?如果她還在等您回家,等您浪子回頭,那豈不是白白辜負了她這麽多年的等待,想一想就很令人生氣呢。”
“還有你們的孩子,您這麽多年不回家,他們生氣是肯定會生氣的呀,說不定還會恨您呢!可要是您到死都不回去,沒有一丁點兒懺悔和彌補,那就真的是個很壞很壞、不負責任的爹爹了!”
昶兒童言無忌,卻意外地切中要害。
祁狅霎時渾身一震,靈魂受到了最為猛烈的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