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震驚的黑妮
花園門外,黑妮滿臉煞白地貼在牆上。
渾身猶如被泥漿澆灌了一般,動彈不得。
她原本不該出現在這裏,但事有湊巧,她昨晚值夜,方才正準備回房休息的,卻不想在半路瞧見了阿湛。
因為好奇小皇帝為什麽這個時候回來,且沒有提前知會公主,便悄悄跟了上來。
沒想到卻看到了那樣的一幕!
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她那“慘死”的未婚夫,竟然笑意融融地抱著小公子,陪著他與小郡主一同玩耍。
不止如此,小公子還一口一個爹爹,叫得好不親熱。
她猛然回想起來,河郎的的確確告訴過她,他早有家室且有兒女,但她當時並沒有相信,隻當他是為了拒絕自己而說出的謊言。
隻是她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兒子竟然就是……小公子!
如此說來,那他曾經的妻子豈不是……
黑妮的心亂成了一鍋粥。
她本能地覺得是自己聽錯了,於是想要冷靜下來靠近幾分,再看得、聽得更清楚些。
就在這時,昶兒發出一聲響亮的叫喊:“爹爹你別動,有一隻小蜜蜂在你的頭上飛來飛去,你可千萬別動呀,不然它會蟄你的!”
祁狅鎮定地站在原地,一動也沒有動。
這種被小孩子關心的感覺極為奇妙,盡管他已經接受了自己有三個孩子的事實,但真正相處下來,他其實非常忐忑,並不知道該如何做一個爹爹。
爹爹該是什麽樣的,他腦海裏隻有祁魁那張薄情寡義的臉。
冷漠的、威嚴的、無情的,寫滿了高高在上與虛偽。
他不想成為那樣的父親,可究竟該怎樣做才算是一個好父親,他也並不清楚。
所以一切都依循著本能。
乖巧綿軟的昶兒他喜歡,活潑好動的鼎鼎他也喜歡,就是不知道阿湛是什麽樣的性格。
他居然已經有十歲大了,真是難以想象。
這一瞬,祁狅想到了很多很多,直到昶兒告訴他蜜蜂飛走了,他才驀然失笑,蹲了下來。
是他,真的是他!
這次黑妮看得更清楚了,她爬上牆頭,從高處往下看,剛好瞥見祁狅臉上的笑容。
絕世無雙,朗若清風。
黑妮又哭又笑,心酸又難過,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還從來沒對她笑過呢!
河郎沒死她自然是高興的,但同時也意識到她被狠狠欺騙了。
死訊是假的,承諾是假的,從頭到尾隻有那一百兩銀子是真的。
他以為用錢就可以彌補自己這段時間受到的傷害嗎?
黑妮滿心苦澀,卻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把這件事告訴公主,亦或是當麵與祁狅對峙?
哪一個看起來都不太明智。
她愣愣地坐在牆頭看了許久,直到鼎鼎眼尖地發現了她:“咦,那不是黑妮嗎?你坐在那裏幹嘛,也想跟我們一起捉迷藏嗎?”
黑妮頓時一驚,刹那間失去重心,差點直接從牆頭摔下去。
她手忙腳亂地跳下去,走進花園,結結巴巴地解釋:“小郡主,屬下不……不是有意冒,冒犯您和小公子還有……這位郎君的。”
說完,黑妮忍不住瞟了河郎一眼。
她想要知道,當河郎發現自己在這兒時,會有什麽反應。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祁狅不僅沒有心虛和慌亂,甚至臉上還浮現出不悅與厭煩。
“哪兒來的護院這麽冒失,騎在牆頭盯著主子看?鼎鼎,你認識她?”
黑妮的心徹底墜入河底,哇涼哇涼的。
鼎鼎點點頭:“是呀,她是公主府唯一的女護院,力大無窮,是個大力士呢。”
祁狅有些驚訝:“居然是個大力士,那難怪公主會把她留下來。算了,就原諒她這次,你且走吧……來鼎鼎,我們繼續玩!”
他說話時,全程背對著黑妮。
不像是沒認出黑妮,反倒是像把她徹底給忘了。
一想到自己的一腔真心喂了狗,那麽多眼淚都白流了,還被蒙在鼓裏這麽多天,黑妮的眼圈瞬時紅了,狠狠吸了下鼻子,轉身往外跑去。
“奇怪,她怎麽哭了?”鼎鼎納悶地看向昶兒,“昶兒,我剛才沒有罵她吧。”
昶兒困惑地揚起臉蛋,手裏攥著幾根小野花,“誰哭了?”
鼎鼎頓時翻了個白眼,“算了算了,你壓根就沒看見。”
黑妮的出現很快就被他們忘在了腦後,一大兩小玩起來一個比一個瘋,直到昶兒和鼎鼎的肚子發出咕咕叫,祁狅才想起來他們該吃午飯了。
“走走,我們回去吃飯!”
他把鼎鼎和昶兒送回去,又趕回到偏院吃藥膳,喝湯藥。
那仆從戰戰兢兢地在祁狅身後伺候,因為親耳聽見昶兒和鼎鼎的話,感覺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滅口了。
下午祁狅小睡了一會兒,聽說昶兒和鼎鼎每日也會午覺,便沒打算再去找他們。
醒來後坐在桌前,嚐試著畫了幅畫。
“你過來幫我看看,畫的怎麽樣?”
他根據自己的想象,花了一幅春日嬉戲圖,按照想象中昶兒和鼎鼎的模樣,把他們的身姿畫了下來。
仆從看了看,支吾了半天道:“公子畫的自然是極好的,隻是……咳,您把小公子和小郡主畫的……兩,兩個人疊在了一塊。”
祁狅登時皺起眉頭,生氣地丟掉了毛筆,生起了自己的悶氣。
他看不見,怎麽可能畫得好。
難道今後他要一直這樣嗎?
“去稟告公主,請太醫來給我醫治眼睛!”
仆從不知道他怎麽突然想要振作了,但這畢竟是件好事,應下之後急匆匆就趕往寢宮,把這件事稟報給綠雪。
奚嬈剛從外麵回來,方才她去了驛館一趟,得知北蕭郎君已經打算起程回國了,親自給他們踐行,還送了不少禮物。
至於東虞的郎君們,在東虞國師虞淼被處死之後,全都噤若寒蟬,閉門不出,隻期望北蕭人趕快離開,他們才敢出來。
這次東虞算是與南祁徹底結下了梁子,奚嬈沒遷怒他們,把他們一同處死,他們已經萬分慶幸,根本不敢提任何要求。
奚嬈暗示驛館守護放鬆警惕,今日北蕭郎君離開之後,這群東虞郎君肯定會偷偷溜走。
他們回國還是另往他處,便不是她需要考慮的了。
而今北蕭與東虞變成了仇家,相信不日兩國之間就會出現紛爭,就看誰會忍不住先動手了。
“他想要醫治眼睛?”奚嬈心裏咯噔一響。
祁狅肯振作是好事,但卻給她製造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她愁眉不展地坐在梳妝台前,一連歎了好幾口氣。
綠雪尚且不知道陳公子就是昔日的太子殿下,輕聲寬慰:“殿下不必憂心,太醫令醫術高超,肯定能治好陳公子的眼睛的。就算太醫令不行,不是還有公主您在嘛,您的醫術天下一絕,而且還會操縱蠱蟲呢。”
對了,蠱蟲!
奚嬈騰一下站了起來,她怎麽忘了祁月最善用蠱,說不定知道如何為祁狅重新“養育”出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