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對不起
空氣驟然凝固。
祁狅一瞬間沒了言語,隻靜靜抓住奚嬈的手,強行控製著力道。
他分明不是那個意思,卻被奚嬈誤解,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既委屈又有些生氣。
祁狅啞巴了似的不吭聲,奚嬈等了半天也沒得到回應,隻好猛然拽了他一把。
“怎麽不說話了,剛才不是很會說嗎?你覺得欠了我一條命,所以現在想還給我?很好,不枉你是個男人,頂天立地,敢做敢當!”
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祁狅就知道她生氣了。
摸索著想去碰她的臉,卻被她一巴掌拍掉。
祁狅頓時就心慌起來,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麽,這就要開始算舊賬了?”
祁月本意是想試探一下祁狅對奚嬈的心意,沒想到一下子把氣氛搞得這麽僵。
“我累了,咱們還是先回客棧吧。”
一行人擠上馬車,因為安安不肯下去,奚嬈隻能和祁狅擠在一處。
為了節省空間,祁狅從背後虛張開手臂,半抱著她。
奚嬈起初還能勉強直著身子,但隨著馬車飛馳起來,路上顛簸,她不知不覺就倒在了祁狅的懷裏。
兩人前胸貼著後背,誰也不清白。
“姑姑,您剛才是故意試探我的吧。我可以明確地告訴您,隻要能克製住奚嬈體內的冰蠱蟲,不管什麽代價我都認了。”
祁月點了點頭。
祁狅畢竟不是蓮生,她應該對他多一點信任。
“要把冰蠱蟲逼出奚嬈的心髒,需要足夠的誘餌。當年冰蠱蟲之所以會挑中奚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喜歡奚嬈的血。那麽用親人的血來做誘餌,便是最好的。隻是奚嬈的哥哥已經死了,和她血緣關係最近的就是三個孩子,但……”
奚嬈立刻輕打斷了她:“不行!師父,這絕對不行!”
祁月無奈一歎,“你急什麽,我還沒說完呢。三個孩子年紀都還小,自然禁不起這樣的折騰,我也舍不得。那就得用些手段,用別人的血來代替。冰蠱蟲既已認定了你,想要騙它出來自然不容易。”
“思來想去,還是讓幼安做活誘餌的成功率大些。他與你肌膚相親,身上有你的味道,如果在與你同房的時候引誘冰蠱蟲,說不定能行。”
祁月這話一出口,奚嬈和祁狅都尷尬得紅了臉。
冷墨雨幹脆一頭紮進安安後背的毛發裏,假裝什麽也沒聽見。
“那……那要怎麽做?”祁狅支支吾吾的,“姑姑能不能一次說明白。”
祁月衝他翻了個白眼。
翻完了才記起來他看不見,悻悻地撓了撓耳朵。
“我真要一次說個明白,你倆的臉蛋都能蒸熟螃蟹了。但無非就是在關鍵時候忍住,不要傾瀉,再利用我給你們調製的藥物,把冰蠱蟲一點點的引出來。”
饒是她略微含蓄了點,奚嬈和祁狅依然漲紅了臉。
“好的姑姑,我記住了,那您調製……藥物需要幾日?”祁狅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讓臉上的溫度降下去。
祁月算了算,“至多兩日吧。小鎮上的客棧狹小,床鋪想必不夠柔軟,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不必了!”
“好啊!”
奚嬈和祁狅同時出聲,卻是意見相左。
祁月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看還是換個地方吧,離蓮生的屍體遠一點,不然我心裏膈應。”
盡管她能麵不改色地置他於死地。
但腦海裏仍然還是殘留了些這段日子的回憶,心裏多少是有些不好受的。
聽她這麽說,奚嬈就不矯情了。
“附近有座小城名叫麗水,聽說山川風物甚為好看,我們就去那裏吧。”
大家都表示讚同。
王戌得到祁狅的命令,立刻調轉馬頭,駕著馬車朝官道上駛去。
夜闌風靜,祁月和冷墨雨靠在安安身上都睡著了。
安安仰麵臥倒,好脾氣的任由她們把自己當成抱枕,卻是鼾聲如雷,吵得奚嬈無法入睡。
“睡不著?要不你躺到我身上來?”
祁狅一直伸手摟著她,讓她半靠在自己身上舒服點,沒想到她還是睡不著。
奚嬈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他呼吸平穩,一直沒有出聲,她還以為他就早睡著了。
祁狅伸手把她轉了個身,想要她趴到自己胸膛上去。
奚嬈攥著被子的手驀然一緊。
祁狅明明沒有看到,卻聽見了她突然變快的吸氣聲。
“怎麽了,是不是又要發作了?”
他試圖坐起來仔細看看奚嬈的情況,奚嬈卻忽然抱住了他的脖子,用了很大的力道。
“沒,沒事……不要動,別把大家都驚醒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聽得祁狅心裏惴惴不安,可他又不敢強行掰開奚嬈的手,隻好維持住這個姿勢僵在了原地。
“心口很疼嗎?我幫你揉一揉會不會好一點?”
奚嬈將臉埋進他的胸口,好一會兒才將湧上來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這種痛苦折磨得她大汗淋淋,手足冰涼。
“幼安……”
她輕輕呼喚祁狅,卻再沒有別的言語。
祁狅隻當她已經痛得說不出話,心疼地把手放在她的心口上,小心翼翼地揉起來,希望她能夠好受些。
“奚嬈,最近這幾日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但斷斷續續的,有時候模糊,有時候清楚……但有一句話我很早就想跟你說了。”
“對不起。”
這三個字像一顆隕石轟然砸在奚嬈的心口上。
百轉千回,仿佛已經在他的舌尖翻滾了無數回。
祁狅手上的力道十分輕柔,生怕加重了她的疼痛。
“我知道這三個字太過於蒼白,但總歸是該說的。我嘴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心情……但我答應你,從今往後,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出自真心,絕無虛言。”
“我不敢保證每一個承諾都能兌現,但我會盡量實現答應你的每一個諾言。慢慢學著去做一個好夫君,一個好父親,不讓你還有鼎鼎、昶兒和阿湛失望。”
奚嬈把頭抵在他的心窩處,意識逐漸恍惚,仿佛睡了過去。
不知不覺中心髒汲取到了一股暖流。
靜靜在心頭匯聚,奔向四肢百骸。
徘徊在她喉頭的腥甜就這樣慢慢地被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