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不管多久我都會等
祁狅靠在車壁上,聽著安安的呼嚕聲熬了一宿。
後半夜奚嬈剛睡著,外頭就下起了小雨。
春雨貴如油,這本該是個好兆頭,但雨卻越下越大,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最後不得已在一處簡陋的茶棚外停了下來。
王戌披上蓑衣去敲茶棚的門,卻意外地發現裏麵空無一人。
想必這是附近村民的營生,平時白天在這裏,晚上就回家睡覺去了。
雨勢太大,他生怕車頂漏水,小聲叫了祁狅幾聲,得知他醒著,這才提高了聲音。
“殿下,把公主她們叫醒,一起進去避避雨吧。”
祁狅耳尖微微一動,窗外的確是大雨傾盆。
“姑姑,快醒醒!冷師父,外麵下雨了,咱們去茶棚裏避避雨吧!”
祁月和冷墨雨幾乎同時醒來。
她們素來警惕,但昨晚著實是累著了,這才睡得沉了些。
“奚嬈她……又睡過去了?”
祁月看向被祁狅緊緊抱在懷裏的奚嬈。
祁狅點頭,但神色不再像之前那麽焦灼。
“她被安安的呼嚕聲吵得睡不著,後半夜才睡安穩的。”
祁月鬆了口氣,“那就好,需要我們幫忙嗎?”
祁狅搖了搖頭,單手抱著奚嬈坐起來,估算了一下車廂內的高度,一點點挪到車門跟前,才雙臂一起用力把奚嬈抱了起來。
王戌撐起一把油紙傘,遮住了他們頭頂的雨水。
可風太大,還是有不少水珠灑在了奚嬈臉上。
“你在前麵領路,動作快些,我能跟得上!”
祁狅跟著王戌的腳步,以最快的速度把奚嬈抱進茶棚。
因為這裏沒有床鋪,他就像抱孩子那般把她箍在自己懷裏,讓她坐在自己膝蓋上,靠著自己的胸膛,手一下一下撫摸著奚嬈的發絲和指尖,擦幹淨她身上的所有水珠。
唯有這樣,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他才能感覺到一絲安寧。
這一宿太漫長了。
他總覺得時間過了很久,哪知道問過王戌才知道,現在不過三更。
祁狅知道奚嬈睡著了會舒服些,所以竭力克製著心裏的恐慌,不去喊她,思緒卻控製不住的混亂。
其實他並沒有想什麽,但心口就是時而沉沉下墜,時而漂浮遊**。
“那樣做……能有幾分把握?”
祁月愣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祁狅是在問她。
“不知道,這個法子從沒有人用過。”
聽到她這麽說,祁狅的心反而靜了。
他就知道沒有那麽容易。
“姑姑之前克製體內蠱蟲,用的又是何種方法呢?”
祁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沒入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幕中。
“無非就是用仇人的血做引子,再消耗幾條性命罷了。那法子殘忍陰邪,你不會想知道的。”
祁狅倒吸一口涼氣。
“姑姑真的殺了……數十萬羌人嗎?”
祁月勾起唇角:“哪怕是把他們綁起來,沒日沒夜地拿刀砍,隻怕也得砍上好幾個月吧。我的確手染鮮血,但殺的都是該死之人,他們欺辱我,就該明白有朝一日是會遭報應的。怎麽,你也覺得我是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
冷墨雨站在她身後,緊盯著祁狅,仿佛隻要他敢回答一個“是”,就會立刻拔刀。
祁狅輕輕搖頭,“不,你要真是,就不會顧及磁石山周圍的百姓,直接大開殺戒了。蓮生的禁忌之法是從你那裏偷學的,你怎麽可能沒有辦法?”
祁月低低地笑出了聲。
“不錯,殺他何止一種法子,隻不過付出的代價不同罷了。你怕不怕?”
祁狅怔然,“怕什麽?”
“我剛才說了,那個法子以前沒有人用過,如果失敗,你知道結果是什麽嗎?”
祁月邊說,邊轉動手腕上的佛珠。
祁狅唇邊溢出一抹苦笑:“不知道,但無非也就是冰蠱蟲更為凶猛的反噬,又或者……我這條命保不住了。”
祁月驀然一歎。
“你自己明白就好,不管用哪種法子都是凶險萬分的。但這些話,我不能告訴奚嬈。”
“多謝姑姑成全。”
祁狅對祁月其實並無多少感情。
祁月出嫁的時候他還很小,隻記得她小小身軀被鳳冠霞帔壓得直不起腰。
滿臉都是淚,卻死咬著嘴唇不發出一點聲音的樣子。
“對了,你就不好奇,奚嬈當初為什麽執意要把你納為麵首嗎?”
索性已經把話說開了,也不差這一件事了。
如果他真想知道,祁月不介意把這個秘密告訴他。
不想祁狅卻淡笑著搖了搖頭。
“對於如今的我來說,她當初對我是利用還是真心,都已經不重要了。現在的我,隻希望她能活著,能好好的活著,比什麽都強。”
祁月見他果真釋然,放下心中大石,欣慰地點了點頭。
從香囊裏掏出一顆綠色的藥丸,塞進他的嘴裏。
“這個可以保你不死,隻是同房時你會極不好受,忍不住你也必須要忍!”
祁狅把藥丸咽下去,隻覺得胃裏像火烤一般。
“放心,我……肯定能忍得住。”
他咬著牙將臉頰埋在奚嬈頸側,許久都沒有動彈。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祁狅感覺頸側有細微的顫抖傳來,才趕緊抬起了頭。
“我又睡過去了,是嗎?”
奚嬈睡眼惺忪,還沒完全睜開眼,就側身抱住他的脖子,輕聲安撫:“這次我沒睡很久吧?”
“沒有,天才剛剛亮。”
祁狅貪婪地吸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她帶著濕意的發絲。
“隻要你還能醒過來,不管多久我都會等。”
奚嬈聽了不由得心裏發酸。
“昨夜是不是下雨了?”
“是啊,你睡得跟個小懶豬一樣,雨下得那麽大都沒有吵醒你。”
祁狅拍了拍她的後腰,“既然醒了就趕快起來吧,我的兩條腿都麻了。”
奚嬈眨了眨眼,這才意識到自己是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裏的。
抬眸朝旁邊望去,祁月和冷墨雨都戲謔地望著他倆。
奚嬈慌忙起身,紅著耳朵整理自己的衣裳與鬢發。
“師父,我昨晚沒說什麽夢話吧?”
祁月聳聳肩,“沒有,就隻是幼安幼安喊個不停罷了。”
什麽?
奚嬈霎時錯愕地看向祁狅,不會吧,她真的喊了?
祁狅走過去,神色如常地牽起他的手。
“姑姑作證,你確實喊了,我聽得真真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