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是花園
薑晚蓁撚了撚指尖，那點泥土在指腹間留下了一道極淡、卻無比刺眼的暗紅色痕跡，就像是幹涸凝結的血痂。
一絲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薑晚蓁抬起頭，重新看著這滿園的牡丹綻放的盛景。
在這董家花園底下埋著的，絕不是什麽福澤祥瑞，而是極凶煞的地氣強行催逼出來的極煞！
根須浸泡在汙血裏汲取養分，花朵如何能不“盛放”？
這根本不是花園，而是汲取生機的祭壇，貪婪的吸附著董家的氣運和福澤。
可這究竟是有人故意害董家，還是董家不知實情自作孽而為？
薑晚蓁在看向董夫人的時候眼中多了幾分涼意。
原本董夫人在薑晚蓁說出那句“不見第二次最好的”話以後，眼中已頗有不悅，但是礙於永樂侯夫人在身旁，自己也不便表露的太過於明顯。
可現在看著薑晚蓁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竟有些懼意，明明是個孩子而已，怎麽會有如此厲色的眼神。
“董夫人，真是抱歉，我代姐姐給你陪個不是，我姐姐平日不多出來走動，在家也都甚少看書，所以行為多有不妥，還請夫人莫要見怪。”
薑晚月的懂事與薑晚蓁的粗鄙頓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私下的議論聲中，儼然夾雜了幾句薑晚月比薑晚蓁更有長女風範，讓薑晚月心中很是得意。
“薑晚蓁，你這是在做什麽！”
薑晚曦向來壓不住火，如今看到薑晚蓁如此的丟臉，尖銳不滿的聲音猛地炸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與怒意。
“董夫人好心請你來參加賞花宴，你竟如此不知禮數，蹲在花前鬼鬼祟祟，還用手去扒拉泥土？莫不是見不得這滿園盛開的牡丹，心生妒恨，故意要弄壞了這些名品牡丹，好讓大家都看不成？”
薑晚曦的這些話，仿佛是一道撕裂的口子，之前大家還疑惑薑晚蓁反常的行為，當下立馬找到了答案。
一時之間，鄙夷，厭惡，幸災樂禍的目光全部落在了薑晚蓁的身上。
不過對於這些，薑晚蓁絲毫不介意，緩緩站起身，拂去裙裾上並不存在的塵土，目光無意中落在了薑晚曦腰間掛著的一枚水頭極好的羊脂玉佩。
這枚玉佩似乎是薑晚曦生辰之日，花重金從靈越寺請高僧開過光的“護身符”，平日裏最是珍愛，時時拿出來炫耀。
今日來董府赴賞花宴，自然要特意拿出來佩戴在身上。
如今陽光正好，可那玉佩的光澤，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灰白，一縷極其細微的黑色霧氣，如同活物般纏繞在玉佩的雕紋縫隙裏，緩緩遊弋。
“薑晚曦，你有空操心別人，不如多為自己祈福。”
薑晚蓁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周圍的竊竊私語，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看著薑晚曦微變的臉色，“你的玉……”
“我的玉怎麽了？你少在這裏故弄玄……”薑晚曦一愣，忙低頭看向自己的玉佩，口中的話隻說了半句，聲音就戛然而止。
死寂。
董府的花園似乎是被什麽巨獸猛然間的吞噬。
方才還存在的風聲、低語、甚至呼吸聲，都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薑晚曦腰間的玉佩上。
一滴粘稠、暗紅、如同腐敗凝固的朱砂般的**毫無征兆地，從那枚羊脂玉佩的中心，緩緩沁了出來。
它沿著光滑的玉麵蜿蜒爬行，留下一道刺目驚心的紅痕，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沉重地滴落在薑晚曦的裙擺上。
緊接著又一滴同樣的**從羊脂玉佩中生出，然後緩緩落下……滴在了地上。
啪嗒。
那輕微的一聲，卻像驚雷在死寂中炸響。
“啊——！！！”
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孟璐璐，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這尖叫聲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全場！
“血！是血！玉佩在滴血！”
“鬼！有鬼啊！”
“救命！快走！快離開這裏！”
所有名門貴女，還有世家夫人，如驚弓之鳥私下而逃，根本沒有平日裏的端莊與華貴。
薑晚曦更是嚇得被釘在了原地，如同沒有魂魄的泥偶，死死地盯著地上那點迅速暈開的暗紅汙漬，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血……她的玉佩為什麽會流血。
“你，是不是你做的，你故意讓我在賞花宴上出醜，所以在我的玉佩上動了手腳是不是！”
薑晚曦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不成調子的氣音，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但即使是在這樣的時候，她還是不忘往薑晚蓁的身上潑髒水。
董府上下的丫鬟婆子們也都是麵無血色的試圖維持著秩序，可是卻被撞得東倒西歪。
很快，剛剛熱鬧的花園中，如今就隻剩下薑家四姐妹，和永樂侯夫人與東道主董夫人幾個人了。
薑晚月原本也想跟著四散的人群一起逃竄，可是一想到出事的是她的親妹妹，如果這個時候她不留下的話，恐怕日後是要被人詬病的。
於是強忍著內心的恐懼，硬是假裝淡定的站在了薑晚曦的身邊，剛想開口安慰薑晚曦點什麽，目光落在地上的汙血上，硬是將話咽了回去，還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半步。
薑晚菁則是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薑晚曦身上的時候，始終半寸目光不離的看著薑晚蓁。
她，好像真的和以前大不一樣了。
眼神中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勢，好像是戰場之上殺法果決的將軍。
“蓁蓁，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永樂侯夫人看著那無故滴血的玉佩，心裏也是怕的要命，但她相信隻要薑晚蓁在這裏，那麽這裏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薑晚蓁又看了一眼那朵奇異的牡丹花，然後目光冷冽的看向董夫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那就還得問問董夫人了。”
而此時的董夫人也早已失去了雍容鎮定。
臉色煞白如紙，雙手死死攥著身邊嬤嬤的手臂，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體微微發抖，死死盯著地上的那枚血汙。
最終，帶著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絕望和哀求，抬起頭看著薑晚蓁。
可開口卻是吩咐身旁的嬤嬤，“趙嬤嬤，命人好生將永樂侯夫人和薑家幾位小姐送回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