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軟禁
年七心中一抖,大殿之上,天啟居然直接問起這個。
上次回京,他確實是有意隱瞞了他是蕭侯親兒子的事,大家都以為,他隻是狸貓換太子換下來的假世子,之所以一直想讓天啟帝平反,也隻是想報蕭侯的養育之恩。
年七當即開口:“是啊,臣是蕭侯的親兒子。當年隻是僥幸活了下來,希望皇上能為我父親清洗冤屈。
“哦?你準備怎麽洗冤?”天啟挑了挑眉。
證據都被他給燒了,他就不信他還能拿出證據。
年七當然不能說證據就在皇家祠堂。
若是讓皇上知道證據被藏在了皇家祠堂,那天啟帝肯定找人毀掉。
年七一開口,太和殿裏的燭火,似乎也沉默了一下。
天啟帝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摩挲著,眸子裏有那麽一絲陰戾,他就是要年七認下身份,隻要披上那“蕭氏餘孽”的外衣,日後想奈何他,也便有了理由。
然而天啟帝話音才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甲兵交撞聲。
禁軍副統領李霄提刀闖了進來,他是李鎮海的獨子,自父親被年七活捉後,天天憋著一股火。
“你撒謊!”
李霄忽然炸毛了,手裏的刀“吧嗒”砸在金磚上,火星子濺起來,
“你根本不是來求平反的!你是回來報仇的!”
“李副統領這話,可有憑據?蕭侯本是臣的生父,臣替父洗冤天經地義,又怎會是報仇?”
“憑據?”
李霄衝過來要揪年七的衣領,被身邊的侍衛拉住。
他指著年七鼻子罵:“當年是柳業成和我父親查出蕭侯溝結蠻族的,柳業成已經死了,你現在回來,不就是想翻舊案,不就是想把我們李家趕盡殺絕?”
這無異於往油裏扔進火星。
王顯當然跳出來應和:
“陛下!李副統領的話說得好!年七無非是借平反之名,圖謀不軌!蕭景淵當年通蠻證據鑿鑿,就算有柳業成的供詞,可也還是有很多證據證明蕭侯是有罪的。年七做為蕭家後來,他也是罪臣。”
年七冷笑道:
“既然這樣,那請問陛下,什麽樣的人才算忠臣?是李副統領這種不分青紅皂白往謀逆裏扣的,還是王大人這種天天掛在嘴邊說謀逆,卻拿不出半點證據的?”
王克之連忙搶上打圓場:
“陛下,年卿在北境確有大功,眼下蠻族還占在我國邊關虎視眈眈,殺了年卿,豈不寒了北境將士之心?”
天啟眯著眼睛,心裏盤算。
殺了年七不難,可北川軍還握著二十七萬兵馬,萬一逼反了還更難辦。
他咳了一聲,慢吞吞說道:
“都肅靜!年卿既然為蕭侯之子,念及蕭景淵當年也曾守過北境,本帝就給你一次機會。隻是洗冤之事關係重大,需要斟酌,今天也這麽晚了,本帝在宮裏專門設了個偏殿,你先住下來,明日再議抗蠻大事!”
年七心裏門兒清。
這哪是給他機會,分明是軟禁。
可他就是要這樣!
皇家祠堂裏的證據還沒拿到,留在宮裏正好。
他躬身應:“謝陛下體恤。”
隻不過李霄不依不饒,又蹭到天啟帝身邊,小聲地說:“陛下,年七這賊狡猾得很,還是叫臣找個可靠一點的心腹禁軍去‘跟著’他,免得到時候鬧什麽動靜。”
天啟帝冷睨了李霄一眼,這小子心裏必然是想著要公報私仇了,不過他卻也順勢說:
“準了。李霄,你一定要看好年卿,可別讓他出什麽意外。”
“臣知道了。”
李霄陰惻惻地看了年七一眼,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
出了太和殿,年七就由李霄帶著四個禁軍“跟蹤”著,去了偏殿。
這偏殿在皇宮的西側,離皇家祠堂不過半裏地,門窗都是皇家的建築師專門加固過的,禁軍就在門口守著,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年七進了殿裏,故作姿態地打量著牆上的字畫,手指卻“篤篤篤”地在牆上敲了起來。
王克之的舊部早跟他說了,這偏殿裏有一條密道,通向西北角的那棵大柳樹下,正可以繞到祠堂後麵。
“年侯,”
李霄靠在門上,
“可別想著跑路。我父親受的罪,我會一點一點地要回來。你要識時務的話,就自己主動認個錯,陛下或許會看在你父親的麵子上,讓你留個全屍——我就不求陛下讓你全屍了。”
年七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李副統領還是先管好自己吧。你父親是兵敗被擒,臣可沒有虧待他。倒是你,一個勁地要‘報仇’,莫不是怕當年你父親構陷蕭侯的事情,被臣查出來?”
李霄的臉色驟變,狠狠瞪了年七一眼,甩門走了:“好好等著!陛下明天自會有定奪!”
等聽到外麵的腳步聲沒了,年七爬起來,從床下取出一塊掉了一半的青磚。
一掀開,黑幽幽的密道出現在眼前,還透著一絲新鮮的空氣。
他掏出身上攜帶的火折子,又到披風裏查看毒粉和小刀,
“爹,兒子今兒晚上就給您查到證據,您一定能洗冤!”他暗暗想道。
第一百零三章亥時鑽密道,夜探祠堂險
夜幕降臨,宮裏的燈籠點了起來。
燈光黃黃的,映在宮牆上,就連風都顯得沉悶。
年七坐在窗邊,耳朵貼在牆上聽著外麵的聲音——一更時分,梆子響過;
二更時分,腳步聲漸遠;
終於等到了亥時,忽然外麵有了禁軍換班的吆喝聲,伴著腳步聲響著響著就沒了。
年七忙吹滅蠟燭,鑽進床下的密道。
裏麵的路很窄,隻能彎著腰走,牆壁上不時滴下水珠,“滴答”一聲,在寂靜裏格外清楚。
年七從兜裏掏出火折子,劃著打火石,火苗晃晃****地照亮了前麵的路,這密道被清理過了,灰塵都很少。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麵突然透進一絲微光。
年七趕忙加快腳步,鑽了出來,正好躲在一棵老柳樹後麵。
隻見樹根下一塊青石板翹了起來,正是小五地圖上標著的皇家祠堂密道入口。
他左右看看,巡邏的禁軍剛從拐角處轉過去,趕忙掀開石板,貓著腰鑽進去。
祠堂的密道更小,還帶著一股濕濕的木頭味。
年七剛走沒幾步,就聽見上麵有人說話,看來是守祠堂的禁軍在聊天。
“聽說了嗎?今天太和殿裏,李副統領跟年侯吵起來了,說年侯是蕭氏餘孽。”
“管他是不是,明天皇上收拾了他,我們也能清靜幾天。這祠堂陰森森的,晚上守著也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