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油膩的主任
回頭看去，隻瞧見餐館之外走進來一個帶著眼鏡，有點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來大概三四十歲，個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幾的樣子，一身灰色西裝套在圓滾滾的身上顯得有些緊繃，眼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進門就左右掃視著，那眼神落在李茹身上時，明顯眸光一亮。
看見來人，李茹的表情明顯的變化了幾分，但是依舊強擠出一絲微笑說道：
“劉主任，好巧啊，您也在這裏吃飯？”
被喚作劉主任的中年男人嗬嗬一笑，徑直走了過來：
“是啊，我經常吃這家店的，之前怎麽沒遇見你？”
說完，他目光不著痕跡的看了眼秦徹，眼神之中帶著一絲好奇和警惕問道：
“小茹啊，這位是？你男朋友？”
李茹忙解釋：
“劉主任別誤會，他叫秦徹，是我高中同學，正好他母親在咱們醫院看病，遇見了就一起吃個飯。”
說完，她又對秦徹介紹道：
“秦徹，這位是我們醫院人力資源部的主任。”
秦徹目光此時也在那劉主任身上掃了一眼，可能是在夜場待久的緣故，他一眼就看出，這個劉主任看向自己時眼中帶著一絲敵意。
而看向李茹時，而是帶著一種黏膩的、近乎占有欲的打量，像一隻發了情的公狗。
聽見解釋，劉主任這才收起那敵視目光，輕笑一聲：
“原來是同學啊，難怪。”
隨後他又佯裝地看了眼四周，又對李茹道：
“既然碰上了，那我們一起拚個桌怎麽樣？現在正值下班高峰，吃飯的人多，我看也沒剩下空位置了，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說完，他壓根也沒給李茹回答的機會，順勢拉開一張凳子，直接和李茹並排坐在了一起。
李茹臉上的表情變得更難看幾分，但是對方已經坐下她也不好再說什麽，隻能尷尬地笑了笑，將凳子朝一旁挪了挪。
秦徹見狀自然也不會說什麽。
那劉主任毫不客氣落座之後，大手一揮又叫來老板點了幾個菜。
很快菜品全部上桌，三人邊吃邊聊起來，說是邊吃邊聊，其實全程都是那劉主任在和李茹找話題，幾乎無視了秦徹存在一般。
“小茹啊，你來咱們醫院也快有大半年了吧？怎麽樣啊？”
李主任全程端著一副官腔，語氣看似關切，實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一邊夾菜，一邊用筷子在盤子裏輕輕點著，仿佛在強調自己的權威。
“咱們醫院呢，向來重視人才，尤其是像你這樣年輕、又有責任心的護士。”
他笑眯眯地看向李茹，眼角堆起褶子：
“不過啊，光有能力還不夠，還得懂得‘做人’。你說是不是？”
李茹勉強笑了笑，低頭扒了一口飯，沒接話。
秦徹坐在對麵，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幕。
他注意到劉主任說話時，手有意無意地搭在桌沿，離李茹的手背隻差幾厘米——那不是偶然，而是一種試探性的越界。
更讓他皺眉的是，劉主任時不時借著倒茶、遞紙巾的動作，身體朝李茹那邊傾斜，幾乎快貼上她的肩膀。
而李茹每一次都下意識地往後縮，可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隻能強忍著不適。
眼看著劉主任越來越過分，李茹隻能求救似的看了秦徹一眼。
秦徹本不想多管閑事的，但是看見對方那滿眼祈求的眼神，最終還是心軟了。
畢竟，這可是自己昔日的同學，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人欺負呢？
思索再三，他找了個借口說道：
“哦，對了李茹，剛剛我在化驗室拿到了我媽的報告，但是我看不懂，你能幫我瞧瞧嗎？”
說著，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化驗單。
李茹明白他這是給自己找機會遠離劉主任，於是忙起身道：
“沒問題啊，我給你看看。”
說著，她順勢來到秦徹這邊坐下。
這一舉動，頓時引來了劉主任的不滿，他目光之中似乎帶著不善狠狠地瞪了秦徹一眼。
秦徹當做沒看見一般，認真地聽著李茹講解。
見對方無視自己，劉主任心頭立馬不爽了，但是他也沒表現出太明顯，而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道：
“小夥子，你母親在我們醫院治病？什麽病啊？”
秦徹本不想搭理這個油膩中年的，但是李茹覺得不接對方話茬有些不禮貌，於是替他說了出來。
“哦？307重症監護室？”
劉主任嗬嗬一笑：
“這個病人我知道，昨天晚上轉到我們醫院的吧？還是肝膽外科的吳主任親自接診的，聽說好像是肝膽大麵積壞死？”
說著，他從兜裏掏出一盒軟中華點燃了一隻，就那麽肆無忌憚地抽了起來。
隨後又仰起脖子道：
“這個病可不好治啊，搞不好還得肝髒移植，小夥子，我看你穿著打扮也不像是有錢人的樣子，你知道想進行一場肝髒移植手術需要多少錢嗎？”
秦徹蹙眉看了他一眼，依舊沒搭話。
劉主任見他表情難看，心中反而舒爽起來，他噴出一股煙霧噴在秦徹臉上道：
“保守估計，五十萬起步！”
“五十萬，你知道是什麽概念嗎？”
秦徹終於忍不住了：
“與你何幹？多少錢，那也是我的事情。”
“是和我沒關係，”
劉主任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圈，眯起眼，語氣忽然“語重心長”起來：
“但我在這醫院幹了快十年，見得太多了——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為了給家裏人治病，砸鍋賣鐵、借遍親戚朋友，甚至去網貸、高利貸，最後呢？人沒救回來，債壓得喘不過氣，連自己都搭進去了。”
他頓了頓，故意把煙灰彈在桌麵上，目光斜睨著秦徹，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肝膽大麵積壞死……說白了，就是晚期。就算現在做移植，成功率也不到三成。你媽都那個年紀了，術後排異反應一來，可能撐不過三個月。”
李茹聽得臉色發白，下意識想開口反駁，卻被秦徹攔下。
他倒是想聽聽這個死胖子到底想說點什麽。
劉主任見狀，以為自己戳中了痛處，語氣更加“誠懇”：
“小夥子，聽我一句勸，別硬撐了。有些病，不是錢能救的。不如趁早……體麵點收手，省下那幾十萬，給自己留條後路。不然啊，到最後人財兩空，連個哭的地方都沒有。”
他說完，還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仿佛自己真是個悲天憫人的善人。
可那話裏話外的輕蔑、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還有剛才被李茹躲開後的怨氣，全都藏在“為你好”的糖衣之下，實則字字如刀，專挑人最痛的地方紮。
餐館裏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