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懷心思?
淩晨兩點,暴雨終於傾斜而下,大雨連綿不斷,濃稠夜色盡染潮意。
雨珠迸濺在窗台上,砸出細碎水花。
季煙方洗漱出來,漆黑的長發披散在身後,聞到窗台敲打聲響,上前關了窗子,將嘈雜聲響隔絕在外。
雨珠在透明的玻璃上蜿蜒滑行,凝成一股水路緩緩向下。
“想什麽呢?”
程硯雲低沉悅耳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季煙微微側頭,便瞧見他修長的身影。
季煙唇角微微下壓:“我在想,慕容婉今夜怎會疑心起了我身份?越想越不踏實。”
程硯雲在她身側站定,聽得這話,隻淺淺笑著:“約莫是拍賣會上吃了悶虧,就使了這等下作手段。那何楊氏當著眾人的麵證實了你身份,隻管安心便是。”
“也是。”季煙微微點頭,又說起了另一樁事:“林公館的幕後真凶已落網,十有八九與張欽同相關。”
她眼眸彎出點淡弧,繼續道:“悔過堂沒出什麽大事吧?”
程硯雲輕輕握住季煙的手,他的手掌寬厚而溫熱,讓她微涼的指尖得到絲絲暖意。
“林公館一事叫你費心了,查出林其降已是極好。”說到這,他眉頭微蹙:“先前聽聞慕容婉有意為難於你,我即刻趕了回來。林其絳那頭還沒來得及審訊,你先休息,今夜不必等我了。”
程硯雲鬆開了手,正欲去拿披風。
手上的溫熱驟失,季煙順勢反握住他的手:“既然人是我查到的,不如我與你同去?”
程硯雲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麵上浮出點清淺笑意。
他喜歡她的每一次主動親近。
“外頭下著大雨,夜雨清寒,你在帥府等我消息便好。”
季煙眼睫微動,主動去拿披風,緩緩繞到程硯雲身前,將披風緩緩拉攏,手指靈活地係上披風的帶子。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我實在不忍你為了張家一事疲心竭慮,此事早日了結,你也好輕鬆些。”
兩人離得極近,程硯雲隻需微微垂眸,就能將她所有的表情盡收眼底。
外頭雨勢漸大,隔了窗子都能依稀聽到雨聲。
臥室裏,隻聽季煙繼續分析道:“張欽同手上指不定捏著林其降的命脈,才肯叫他這般配合,不惜放棄整個林家。”
“你與我想到一處了。”
季煙指尖微動,將披風帶子係好,隨後緩緩抬起頭,兩人目光頓時糾纏在一起。
“文野,我想幫你。”
程硯雲點漆的眸子鎖著她,喉結不自覺上下滑動兩下,嘴角微鬆:“我明白,可是阿煙……”
季煙打斷他的話:“雨時短促,下不了多久,待雨小些我們就去。”
她替他輕輕整理著披風的邊緣,動作自然又流暢。
程硯雲攔著她的手,掃了眼牆上掛鍾,輕聲道:“已過淩晨兩點,林其絳的事沒這般要緊, 我們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同去。”
季煙指尖微頓,眸光流動,笑著說了句:“也好。”
待程硯雲洗漱罷,季煙在**已經熟睡了過去。
男人麵無表情駐足在床頭,凝著季煙安靜的睡顏,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兩分鍾,他才關了燈,躺在季煙身側。
身旁凹陷下去,季煙似有所感地靠了過來,習慣性地環住程硯雲腰身,將腦袋抵在他胸前,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程硯雲見狀,嘴角噙著掩不住的笑意,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背部,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窗外雨聲漸小,室內平和寧靜。
程硯雲擁著懷中溫熱,生出一個荒唐念頭:倘若時間能停在此刻就好了,戰事未起,他有家,也有愛他的妻子。
隻可惜,這是他偷來的歡愉。
......
清晨,霧氣蔓延開來,樹葉上的水滴下滑墜落,積了一地的水窪。
昨夜的雨到後半夜就不下了,清風裹著雨水,殘珠留在窗上,像極了一麵破碎的鏡子。
季煙醒來時,程硯雲又不在身側。
她伸手探了探身側的溫度,雙目微垂,眼裏無半分溫度。
昨夜程硯雲避重就輕,又刻意拖延,她早就料到這趟陵州監獄是去不成了。
果不其然,這被褥早已冷卻,人早就離開了。
季煙一向睡眠清淺,不該睡得這般昏沉。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眸光落在燃盡的香爐上,漸漸變得幽深。
白蕊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少夫人,是您醒了麽?太太一早就派人送來了賬目,還需得您過目。”
季煙緩緩收回目光,恢複平日模樣,揚聲道:“你先進來吧。”
白蕊輕輕推開門,季煙已經坐在梳妝台前挽發,她便自覺上前收拾床褥。
“今早天未亮,軍區有人來尋四少,不知與四少說了什麽,兩人急匆匆就走了。”白蕊背對著季煙,將床單的褶皺撫平,繼續道:“不過四少給您留了話,車一直備著,您醒了若是想去尋他,去軍區便好。”
季煙低低“嗯”了一聲,將碧玉簪斜插入發中,似是不經意問道:“臥室裏的香是換了嗎?”
白蕊雙手微微一滯,笑著解釋:“是呀,少夫人真是細致入微。先前用的是避寒香,現在天暖和了,就換成了沉香。怎麽,少夫人不習慣這個味道麽?”
“原是沉香。”季煙扯了扯嘴角,看著鏡中的自己,唇畔勾出一抹淺淺的弧度:“難怪昨夜一夜無夢,睡得極好。”
白蕊聞言,暗自鬆了一口氣,複又笑道:“少夫人喜歡就好。”
外頭清寒散開,暖陽初升,雲雀在枝頭高語,聲聲入耳。
季煙吃了早餐,到書房看見那幾冊賬目,忽然明白了。
慕容婉一大早送來這東西,多半是程硯雲在背後推波助瀾。他這是想用賬目絆住自己,不想叫她插手張欽同一事。
白蕊站在她身後適時開口:“厲嬤嬤隻送了賬目來,其他的什麽都沒囑咐……少夫人,要不您去向太太指教一二?”
此番或為慕容婉刻意刁難,難怪她昨夜答應得爽快。
雖說季煙接手東來順酒樓之後,賬目都經過她手。但帥府賬目要比酒樓繁瑣冗長、晦澀難懂,沒個懂行的在前頭領路,查起來定會耗時又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