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鳥!
聽到了想聽的話,程硯雲臉色稍有緩和,重新撚起了那支鋼筆,漫不經心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上午原在監獄審訊張家女眷,聽聞探子回報東來順酒樓的異常,他就疑心是季思渡找上了季煙。
張家女眷的口供隻能暫緩,他一路趕到東來順酒樓,卻隻在二樓包間看見頭疼虛弱的季煙。
那一瞬,他怕季煙與季思渡接頭上,從而想起以前的一切,最後頭也不回地離開自己。
還好,一切都還未發生。
紙上的字還未幹透,墨水緩緩暈開,從背後也能瞧得清楚。
程硯雲放下鋼筆,眉眼壓了下來。
一直這樣提心吊膽下去也不是個法子,季煙總有恢複記憶的那天,他總不能時時刻刻防得住。
除非,他們有個孩子。
程硯雲眼底愁雲散開,複有流光湧上。
是了,若是他們之間有了骨肉至親,或許能夠留住她。
他突然自嘲笑了笑,為了留住人,將這類卑劣手段在一個女子身上……
罷了,更下作的事他也做過,不在乎這一件兩件了。
漆黑眸子緊盯著徐醫生,緩緩啟唇:“你給我開些藥……”
五分鍾後,程硯雲拿著方子從徐醫生的辦公室出來,輕輕抬眼,不知季煙跟方副官在說些什麽。
他緩步走過去,方副官率先瞧見程硯雲,正了正臉色:“軍座。”
程硯雲頷首,隨後將方子交給白蕊,低聲吩咐:“這是徐醫生開的藥,你照著這個方子去西藥房抓藥。”
白蕊雙手接過方子,點頭應了聲“是。”
他這才將視線落在方副官身上,挑唇一笑:“瞧著這傷養得不錯,都行動自如了。”
方副官低下頭道:“多虧了軍座體恤。”
程硯雲臉上依舊掛著一抹淡笑,低眸看向季煙。
“頭還疼麽?”
季煙搖了搖頭,問道:“不疼了。徐醫生怎麽說?我這腦中淤血可有解決法子?”
“有的,徐醫生是李醫生的同門師兄弟,他專攻腦科,對你腦中淤血已有了初步方案,隻要定期服藥,日後定能徹底清散淤血。”
季煙麵露喜色:“如此便好。”
程硯雲掃了一眼手上腕表,輕聲道:“我先送你回帥府。”
“好。”
季煙從長椅上站起身來,程硯雲挽著她手臂,視線輕飄飄看向方副官:“傷好了就抓緊時間去軍區報道。”
方副官點了點頭,哪敢拒絕:“明白。”
那頭,白蕊已經按照徐醫生給的方子抓好了藥,自覺在車內等待。
見季煙和程硯雲兩人身影從康麗醫院出來,這才下車打開後座的車門。
汽車一路疾馳而去,程硯雲側頭看向季煙,卻發現她麵朝自己,長睫微垂睡了過去。
天又下起了小雨,車窗上雨珠絲絲縷縷,點點匯聚,漸漸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季煙還在睡著,呼吸清淺而規律。
程硯雲不禁想,若是他們有了孩子,是像阿煙多些,還是像自己多些呢?
“開慢些。”
司機無聲點頭,依言放慢了車速。
待小雨初停,汽車也停在帥府門口。
季煙睡得不沉,車一停下,她便緩緩睜開雙目。
“到了啊。”
季煙側頭,透過車窗瞥見牌匾上的字,不知在想些什麽。
程硯雲親自將她送回居雅院,臨走之前,還不忘低聲囑咐她:
“我已派人去傳了話,賬目自有四姨太管著。徐醫生開的藥要記得按時服用,對你身子總歸有好處的。”
季煙笑著點頭:“知道了,你忙去吧。這一趟耽擱了不少事兒吧?”
她沒忘記酒樓時在他身上聞到的血腥味。
“旁的事情哪有你重要。”程硯雲指尖輕點她額間,語氣滿是寵溺:“好好照顧自己,軍區事務繁多,今夜約莫回來晚些。”
“那不妨傍晚叫白蕊給你送飯去,免得你忙起來又忘了吃飯。”
季煙隻是隨口一說,程硯雲聽罷卻彎了眉,眼底溫柔逐漸漫開:“好。”
眸光一轉,視線落在白蕊身上,語氣如常道:“記得提醒少夫人服藥。”
白蕊將早已備好的外套遞給程硯雲,回道:“四少放心,我會照顧好少夫人的。”
程硯雲又囑咐幾句,才接過外套離開。
季煙凝目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唇角冷冷地往上挑了下,眼底一片隱晦。
雨後,院裏的花兒沁著水汽,被滋養得愈發燦爛。
季煙彎腰折了一朵,拂掉上頭的水珠,細細端詳。
大廳裏,白蕊聲音傳了出來:“少夫人該吃藥了。”
手中的花原本開得極好,但此刻沒了根莖,它隻會慢慢枯萎而去。
就像是被折斷了雙翼的籠中雀鳥,仰人鼻息、供人觀賞。
季煙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將那朵兒花丟在它的根莖旁,優雅地撇掉手上的塵土,緩步朝大廳走去。
桌上放了杯白開水和一粒西藥,白蕊正等著她服下。
“少夫人放心,西藥不苦的,吃下去根本沒什麽感覺。”
為了不叫白蕊起疑心,季煙沉默著撚起那粒西藥,就著白開水一飲而下。
“我去臥室睡會兒,晚飯時再喊我。”
“嗯,少夫人去吧。”
季煙回了臥室,第一時間便進了洗漱間。她擰開水龍頭的水,半伏著身子,好一番折騰才將吃下去的西藥吐了出來。
關了水龍頭,雙手搭在洗輿池上,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額前鬢發濡濕,眼角泛起蒙蒙的霧光,臉上水珠遍布,可謂狼狽至極。
她用手背輕輕抹掉臉上的水珠,眼底透著冰冷。
怕是吃了程硯雲給的藥,腦中淤血這輩子都散不盡。
今兒這糟是躲過了,往後可不好躲。
……
雨停了好一會兒,籠罩在空中許久的烏雲漸漸散開。
下午三點。
計稚柳還在睡著午覺,倏然被陳浩叫醒,驚得她眼淚控製不住落了出來。
“怎、怎麽了?”
陳浩臉色難看至極,語氣也說不上好。
“趕緊起來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裏。”
計稚柳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愣愣地問:“你不等他回來了嗎?”
季思渡並不在這裏,陳浩難道要撇下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