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槍舌戰!
軍區這頭,程硯雲同樣不好過。
三樓會議室裏,眾軍人紛紛找他討說法,將小報擱在會議桌上,叫季煙務必在一天之內把糧食還回來。
青青剛泡好的熱茶摔碎在地上,茶香四溢,碎片成堆。她輕歎一口氣,轉頭叫人進來收拾。
“荒唐,老計要是還活著也得被這女兒氣死!”
都城城防司令梁文安忿忿不平,恨不得將季煙捉拿歸案。
“一個姑娘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成天拋頭露麵像什麽話?”
督察處處長徐興海沉著臉。
“難不成她一個人就能幹出開倉卷糧的事情來?”
這話一出,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程硯雲身上,懷疑之色顯而易見。
張懷仲坐在程硯雲的左手邊,仰臉笑了起來:“說什麽呢?難道你們懷疑硯雲也參與了?荒謬!”他頓了頓,又說:“糧政科的糧食丟了,硯雲肯定是最著急那個,我們軍政得齊心協力,快快找回糧食才是。”
警察廳廳長胡勇英輕扯唇角:“張總軍長難道就沒有一點兒責任?貴公子可是糧政科科長,糧食失竊,為何不見他出現?”
“還有,我兒子跟著你兒子去一起去江鎮撥糧,現在都還沒回來,你們最好給我一個說法!”
張懷仲似乎早有應對,不緊不慢開口:“胡廳長莫急,隻要江鎮的事情解決了,胡公子肯定就回家了。至於犬子,他確實失職,我罰他在家關禁閉,糧食失竊一事他完全不知情。”
“話說回來,那天計稚柳借著硯雲的名頭要求糧政科開倉放糧,犬子出於大局考量不得不開了倉,眾目睽睽之下,那門是鎖上了的。但是後頭糧食因何失竊,就不得而知了。”
說著,張懷仲不重不輕地看了一眼李副科長,繼續說:“反正李副科長也在,我們聽聽他的說法?”
李副科長當即開口:“除了總督太太,沒有人碰過糧政科的鑰匙,那日她把張科長哄騙走,留了自己人在糧政科,這件事肯定是她做的。”
程硯雲微微垂下眼,指腹輕輕摩擦著手裏的陶瓷狼崽,睫毛在眼險上投下一片弧形的陰影,整個人依舊清雋,淡泊如水,似乎對什麽都不在意。
下一秒,他將陶瓷狼崽收進口袋中,慢慢抬起眼,聲音低沉,辨不出情緒:
“各位叔伯,糧食失竊乃國之大事,當務之急並非追究問責,而是盡早把糧食找到。”
他語氣稍頓,唇角微微下壓,無形中生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別忘了,西北方還有桐軍虎視眈眈,我們這會兒相互攀咬,爭執不下,那不是上趕著給人家機會,好叫他們趁虛而入?”
梁文安冷哼一聲:“找糧食,那不得問問你夫人?”
程硯雲嘴邊含著笑:“好,那各位叔伯跟我走一趟,咱們去帥府當麵問問稚柳,她哪來那麽大能耐,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將八千石糧食偷轉出庫,而無一人察覺。”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張懷仲率先出聲:“確實得弄清楚,倘若無人相助,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是如何做到的?”
張懷仲禍水東引,又將話茬兒拋到了程硯雲頭上。
在眾人看來,糧政科一直由張家的人管轄控製,他們不會做出監守自盜的事情來。
而流民暴亂那日,確實是程硯雲親口下的命令,叫糧政科開倉放糧。
誰曉得他是不是想借此機會,重新將糧政科奪回來呢?
人人麵麵相覷,各安心思,就在僵持不下之時,忽有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報告軍座,帥府傳來消息,夫人被民眾綁架了!”
軍士的話猶如石子沉進平靜的海麵,瞬間激起千層波浪。
會議室裏又炸開了鍋。
徐海同麵色緊繃:“糧食的下落隻有計稚柳知曉,她萬不能有事。”
梁文安“嘖”了一聲,繼續說:“那你的意思是要去救她?”
“難道不該救嗎?她若是死了,那八千石糧食去哪裏找?”胡勇英厲聲開口。
“問問硯雲的意見吧……硯雲呢?”
會議桌正中央的位置早就空了,連同方副官也一塊兒不見了。
眾軍人隻得看向張懷仲,急聲詢問:“張總軍長,依你之見,眼下該如何是好?”
張懷仲眉峰緊皺:“張某倒是覺得胡廳長說得有理,若是計家丫頭有個好歹,那八千石糧食豈不是無跡可循?”他語氣稍稍加重:“待找到糧食,再做定奪。”
……
程硯雲步履沉穩地走到軍區大院,一言不發上了輛軍用汽車。
方副官緊隨其後上了駕駛座,知曉事情緊要,油門一踩,汽車飛馳而出。
方副官透過車內後視鏡掃了一眼,嫌少見過他這般喜形於色的模樣,平時嘴角總掛著一抹淡笑,此刻卻臉色沉鬱,眼底仿佛夾雜著碎冰。
“軍座,那軍士傳話說,民眾將帥府圍了個水泄不通,二姨太做主將夫人交了出去。”
“慕容婉那頭呢?”
程硯雲又從口袋裏摸出那隻陶瓷狼崽,小小一隻,靜靜躺在手心。
“並無動靜。”
程硯雲極輕地“嗯”了一聲,又問:“人被帶到哪裏去了?”
“城西,軍座放心,我們留在府中的軍士也跟著去了,夫人不會有事的。”
程硯雲忽嗤笑出聲:“我擔心什麽?”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程硯雲多多少少了解季煙。
如若不是季煙主動跟著去,旁人根本奈何不得。
他適才那模樣,不過做戲給那群人看罷了。
方副官眼底劃過一抹訝色,再看,軍座的神情確實與在軍區大相徑庭,已然恢複了往昔的溫潤神色。
方副官試探性地問:“那我們可還要去救夫人?”
程硯雲聞言,看了方副官半晌,語氣莫測:“你先前對她不是警惕得很嗎?”
“怎麽,不過與她在青雲街搭棚布了粥,便對她放下戒心了?”
方副官輕咳兩聲,語氣略有幾分不自然:“一碼歸一碼,要是她有個好歹,肯定會影響您的計劃,到時候就糟糕了。”
方副官不敢說,程硯雲全說中了。
從前接觸不多,又因她是桐州督軍府大小姐這個身份,心底下意識對她存在戒備。
自從流民暴亂一事後,見識了她的多謀善斷,心底確實對她有所改觀。
程硯雲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倒也並未追著這個話茬。灰色的陶瓷狼崽在他手心,越發襯得他手指淨白修長。
方副官隻聽程硯雲輕聲吩咐:“去城西。”
他手中方向盤一轉,汽車往城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