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情假意?
程硯雲那雙眼底逐漸透出冷寒,緩緩鬆開手,站直身子。
他瞥一眼方才摁住水雲的手,神色間再無溫潤,甚至稱得上嫌惡。
水雲仿佛劫後餘生一般,大口地呼吸著。
她嘴裏、鼻子裏都不可避免地塞進了泥土,嗆得她咳嗽不止。
程硯雲腳步微動,似乎懶得跟她在這裏浪費時間。
水雲顧不上渾身的疼痛與屈辱,抱住程硯雲的小腿:“四少,我錯了,你聽我解釋……”
“我都是為了我家小姐!我是自作主張給那女人喝了避子湯,但我沒有下毒啊……”
“我給她喂避子湯也是想給我家小姐出氣,憑什麽她跑來頂替了我家小姐身份,享受了本該我家小姐的榮華富貴,還能與您這樣的男人做夫妻?這一切,本該是我家小姐的啊!”
“到時候我家小姐要是找回來了,她卻懷上了您的孩子,那我家小姐該怎麽辦?”
水雲那點兒力道哪裏困得住程硯雲,他輕而易舉甩開水雲的手,驀然一笑,聲音又輕又冷:
“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你當真是為了你家小姐?”
他慣來有自己的分析與判斷,心靜下來,立馬察覺出端倪。
居雅院裏頭的每一個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身份背景都幹幹淨淨的人。
慕容婉的手還不至於伸得進來。
除了……半路莫名出現的水雲。
“避子湯……”程硯雲嘴裏咀嚼著這三個字,聲線冷卻。
水雲還在苦苦哀求,希望程硯雲顧念一點兒情麵。
“四少,我家小姐心心念念了您十幾年,您不能這樣無情……”
“你對不起我家小姐,我家老爺夫人如何能瞑目……”
她這話似乎又踩到了程硯雲的底線,他的大手死死箍住水雲的脖頸,看著她像一條脫水的魚兒般,呼吸越來越微弱。
水雲的呼喊聲越來越小,程硯雲卻一把鬆開她。
“你有孝心,我給你盡孝的機會。”他的眸光不冷不淡地落在劉管事身上,語氣清淡,“懂得怎麽處理吧?”
劉管事趕緊點頭說:“四少放心,剩下的交給我,您先去看看少夫人吧。”
瀕臨死亡的恐懼叫水雲渾身發抖,手指蜷縮著,手心裏冒出細密的汗水。
一想到接下來可能受到的痛苦,她依舊不死心地喊:
“四少,您不能這樣,您是我家小姐的未婚夫啊……唔……”
劉管事上前捂住她的嘴巴,蹙著眉說道:
“還嚷嚷,你犯了什麽蠢自己不曉得?還連累了這一院子的人陪你折騰,真是作孽!”
“唔……放……”
水雲掙紮得厲害,但劉管事也不是吃素的,他直接一掌劈向她的後頸,直接省事兒了。
劉管事看著天上的月兒,幽聲歎了一口氣。
程硯雲處理了水雲的事回到臥室,季煙已沉沉睡了過去。
她臉龐倒是恢複了常色,額間也不冒冷汗了。
李留誌自己累得滿頭大汗。
前頭見程硯雲冷若冰霜的模樣,還以為季煙中了什麽肝腸寸斷的劇毒,一查才發現,原來隻是過敏了。
他瞧見程硯雲的身影,忙上前問:
“軍座,不是說了莫要讓少夫人接觸過敏源麽?”
作為醫生,最煩惱的就是病人或家屬不遵醫囑了。
但眼前這人是他的財神爺,他也不好說什麽,隻能提醒幾句:“過敏一事可大可小,嚴重者會危及性命,軍座務必要放在心上,莫要給少夫人接觸到過敏源了。”
程硯雲微怔,問道:“阿煙是過敏了?不是中毒?”
他向來有度,極少真實情緒外漏。
但近來季煙總是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
程硯雲忽想到幼時,陸書伶總做那種膩得牙疼的糕點給他吃。
一開始他不愛吃,後來好不容易吃習慣了,陸書伶卻死了。
再後來,他吃遍了全天下的糕點,也嚐不到那一模一樣的甜膩滋味。
從此,他便戒掉了甜食。
季煙這個人,於他來說就是陸書伶做的糕點。
初時不解個中滋味,但習慣後,想要戒掉就得付出代價。
他知道,或許,他是有點兒喜歡季煙的。
反正季思渡已經在他手中,隻要季煙一直這樣,乖乖當好他的太太。
他便可以將她藏得好好的,不叫桐州的人發現。
李留誌點點頭,忽小聲說:“軍座,少夫人過敏虛弱,需得靜養幾日,飲食需清淡,**也得緩幾天。”
方才給季煙做檢查時,自然不可避免瞧見些許她身上的痕跡。
嘖嘖,年輕人就是身強體壯。
程硯雲怔了一瞬,麵色如常,耳尖看上去卻比往常紅了些。
“我派人送你回去。”
李留誌輕輕點頭,將藥箱背在身上:“那李某就先回去了。”
李留誌走出臥室,差點與迎麵而來的軍士撞個正著。
“小心點兒,少夫人還在休息。”
那軍士麵露焦色,對李留誌道歉:“李醫生,不好意思,實在是有要緊事。”
程硯雲聽到響動主動走出來,輕輕合上門,看向李留誌:“你先回去。”
李留誌輕輕頷首,大步離開。
程硯雲見李留誌的身影消失不見,這才低聲問那軍士:“怎麽?”
“軍座,季思渡跑了,方副官右肩中槍,正在送往康麗醫院的路上。”
程硯雲皺眉,不知在想什麽,靜默許久才問:
“方舒傷得重嗎?”
“軍座放心,子彈沒有打中要害,取出子彈後,方副官應該並無大礙。”
程硯雲輕輕頷首,眉眼生寒:“季思渡怎麽跑的?”
廢了這麽大勁兒才抓到季思渡,就這樣讓他跑了?
軍士低著腦袋,不敢看程硯雲的臉色。
“我們從大金色電影院出來後,方副官就發現有人跟蹤。於是將計就計,想著把桐州的人一網打盡,便故意將人往城西引。”
“誰知道,車子一經過無人處,就有刺客襲擊,打斷了我們的計劃。火拚之後,還是叫季思渡給跑了……”
“不過,季思渡也傷得不輕。”
程硯雲陰沉沉的站在那裏,眼底一片冰寒:
“去城內所有的藥鋪蹲守,季思渡受了傷,不敢去醫院,人一定還在城內,也跑不出去。”
季煙還在自己手裏,季思渡想跑也舍不得跑。
“這幾日多派些人盯著夫人,絕不能讓桐州的人跟夫人有所聯係。”
一來桐州的人定會再想法子接近季煙,盯著季煙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二來程硯雲擔心,要是季煙接觸到桐州的人會恢複記憶。
那他便杜絕一切叫她有可能恢複記憶的可能。
軍士連忙點頭:“是,軍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