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傷感和落寞
江河源飯店員工宿舍所在的小區離人民大學很近,距人民大學西門一站地都不到,小區隔馬路相對的就是人大的學知樓。因為離得近,又因為小秋心裏有大學情結,對大學懷有一種莫名的仰慕和崇拜,所以就在休息天不回十裏河,而是一個人去人大校園裏遊玩和瞻仰。好在人民大學是開放的,並不阻止社會上的人進入遊覽,校園東西向的大道上有三三兩兩的來自外地的遊客,也有的是橫穿校園抄近道的路人,更多的是來來去去的學生。小秋一個人未免拘謹了些,她不敢在校園裏到處逛,也不敢去校園深處,隻是沿著校內的東西大道,裝作抄近道的路人,邊走邊看。從西門到東門,匆匆瀏覽了一下,隻覺得人大校園內的綠化很好,那校園大道兩邊挺立的銀杏樹很有氣勢,學生們也很悠然自得,有的坐在樹蔭下或草地上看書聽歌,有的在操場上龍騰虎躍,沒有那種緊繃繃的緊張感,也沒有脫離百姓的貴族感覺,整個校園給人的感覺是環境很好,氣場親民。
那位通過博客結識的網名叫海上龍王的朋友工作生活的地點就在海澱,小秋發消息給他說自己現在蘇州街人大西門附近上班,那海上龍王就要求約會,會麵的地點就定在人民大學的東門。會麵的那天,小秋懷著又興奮又緊張的心情穿過人大校園,從西門來到東門,四下一睃,但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校門的東邊的柵欄邊,哪有什麽教授級工程師的派頭,倒像是個街頭閑漢,不知是在故意裝低調以免引人注目,還是周圍衣冠楚楚的人才太多,反襯得他是那麽地渺小而不起眼。但小秋的心情依然是緊張而又愉快的,於是就走過去和他打招呼。聽他的建議,然後兩人就去了紫竹院公園。
在公園門口,海上龍王買了兩份煎餅果子,然後一人一份,吃著進了公園。那天是星期天,公園裏的人很多,在一進公園大門的那片空地上,有很多人在那裏跳舞,沿公園小道再往裏走,有民間樂隊在那裏演奏,周圍圍了好多人。再往裏走,還是有很多人,有的在山坡竹林間漫步,有的在亭閣上休息,有的湖邊垂釣,也有人在湖上坐船遊覽,漫無目的轉了一會後,那海上龍王就引著小秋往一座山坡上走去。那時是初秋,山坡上雖有凹凸的石塊和泛黃的枝葉作屏障,但無論身處何處,身邊總有人來來往往,此種境況海上龍王雖有想和小秋親昵的念頭,卻無法施展,隻好在一塊山石後親了一下嘴了事,小秋倒是很滿意這種環境,既能和對方浪漫地並肩閑步,又不致於失身失身這最後一關是不能輕易淪陷的,不到情比酒濃、不到有天長地久的許諾時,這一關就得守住。
然後又去假山頂上的亭子裏閑坐,就在此時,海上龍王的手機響起,接聽後對小秋說是他的學生找他有事,要先告辭,於是就匆匆走了。他走後小秋自個又逛了一會兒,就回去了,回去後還即興寫了一首小詩叫《與友晨遊紫竹院公園》:“秋晨白露滴,日升和風吹。攜友赴公園,徜徉竹林內。舞資隔水畔,樂聲幽篁裏。閱盡秋苑景,攜得春心歸。”後來小秋又和這位海上龍王見過一次麵,再後來,他就在手機短信裏說,他女兒老看他手機,讓小秋別再往他手機裏發短信,後來,他又說他現在和妻子關係和好了,然後就連網上消息也沒了回複,小秋自是感到傷心和失落,她本打算把他作為唯一的異性知己的,她已對他動了情,但最後竟然是這種無可奈何的結局。
第二年的春天,小秋又來紫竹院公園裏玩,看到滿園的桃紅柳綠,想到去年秋天的那場約會,自然情有所傷,心有所感,回去後又寫了一首詩來表達自己的傷感和落寞,詩名就題為《再遊紫竹院公園》:
“暖風吹紅桃花瓣,酥雨潤綠舊時園。
堤上嫩柳千萬條,亭榭時見雙飛燕。
竹影深處情侶戲,曲徑幽處友人喚。
踽踽獨行過橋東,去歲心情無一半。
去歲春心共花發,種下相思剪不斷。
當時笑迎東風裏,人麵堪比桃花美。
今年桃花還依舊,花邊人比去年瘦。
年年花開總能見,再續前緣怕是幻。
去秋石畔曾相偎,今春已是音訊斷。
林中遍是新生筍,淚眼看是傷心箭。
傷心人遊傷心地,滿園春色隻惹淚。
人前流淚不相宜,悄出園門還歸去。
懨懨歸去深閉門,那人隻有夢裏尋。
夢又不成春又盡,杜宇聲聲不堪聞!”
小秋本可以把這詩以消息的形式發往海上龍王,又覺沒必要,人家都不理自己了,還發這一廂情願的夢話幹嘛!於是也就沒發,隻是存在了博客裏。
在小秋在江河源上班的這段日子裏,六生還是在宏錦閣上班,還是白天打理宿舍,夜裏去店裏睡覺、看店,隻是在這期間宏錦閣的員工宿舍又搬了一次,男女宿舍再次合二為一,搬進了一個更小的院落,想來是原來那宿舍的房東要漲價,宏錦閣不樂意,於是就搬走了。每次小秋回十裏河見到六生,六生就讓小秋去店裏和他一起守店,夫妻之間的那點事也隻能在店裏做,但睡覺的大廳裏有攝像頭,隻好到無人的男工更衣室裏去做,地上鋪上紙板褥子,辦完了事收起來再去大廳裏睡。小秋原來雖然很討厭這些,但也日漸麻木,想當初,在被拆得隻有半壁的破屋子的地上都被六生硬逼著做過,在更衣室裏做又算得了什麽!
但這宏錦閣的生意在奧運會舉辦完畢後就慢慢地不景氣了,特別是店門前的停車場又被圍走修地鐵,生意更是江河日下,修地鐵的藍色鐵皮直圍到店門前三尺處,簡至就是變相封門,雖把西側原來的員工通道改辟成客道,但生意依然難以好轉。六生這管理宿舍、夜裏看店的工作也岌岌可危了。
有幾次小秋從蘇州街回到十裏河去,六生就曾向她說起店裏經營的慘況:店裏的食客越來越少,每個月都是入不敷出,大廈的物業已在再三地催邀房租,這房租是年付的,這整個三層樓一年的房租就得二百多萬,雖然已轉租出一小部分,但餘下的房租依然是一個龐大的數目,因為修地鐵影響了顧客上門,物業不但不減房租,竟然還要加租,宏錦閣的老板當然不幹,就拖著一直不交房租。
有一次小秋回十裏河後去宏錦閣找六生,卻見大門已封,後廚的不鏽鋼盆子在前廳堆了一大堆,收銀台處也沒了電腦,台麵上一片淩亂。見到六生後,六生說店裏已和物業打上了官司,店裏已停業,物業已不讓店裏營業,而且不準向外帶東西,如果店裏不能如期如數補交房租,則店裏的一切物件都要被物業沒收。六生也就這兩天還能在店裏看店。小秋就向六生說,老板肯定會關店,而不會再和物業合作,生意不好,房租又高,誰還會再做這賠本的買賣。就是店裏的東西全部被物業給沒收,也值不了多少錢。好晚六生就和小秋商量,看店裏有什麽東西可以帶出去,就是不帶出去也是白便宜了物業,小秋想要台電腦,但電腦主機被鎖在一間小屋裏了,打不開門,別的東西都沒有要的價值,最後,小秋就挑了十多把不鏽鋼勺子帶了出去。
下個星期天小秋再回十裏河,宏錦閣裏已不讓進任何外人,完全被物業所控製,六生自也不再去店裏值班。那時店裏的員工都知道宏錦閣店要關門,都紛紛向彭經理要工資,準備要麽跳槽另謀去處,要麽收拾行李回家。彭經理在等上麵老板的吩咐,也沒有立即給員工潔清工資,於是員工們也隻好耐著性子等耐。過了幾天,員工們的工資慢慢清算完了,才給六生和小李子清工資,因為他倆平時和彭經理的關係較好,自不能像別的員工那樣著急。
宏錦閣這一以蘑菇為主的火鍋店終於土崩瓦解、風流雲散。宏錦閣的關門引起了小秋的唏噓感慨,卻導致了六生的失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