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

第五章 禮物

一陣夜風吹過來,宋瑞雪打了個哆嗦,同時也將眼前的事情看明白了。

宋瑞雪僵硬地收回了視線,然後看向站在月光下長身玉立的少年。

夜風掀起寶藍色的衣袂,他手持長弓,彎弓搭箭,屬於少年單薄卻柔韌的身體充滿了力量,箭矢破風而去,遠處暗中跑出的一名黑衣人被箭矢貫胸而過,嘩啦一聲又慘叫著掉在了地上。

空氣中飄來了淡淡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嗖的一聲,又一支箭矢穿透了衝過來的刺客。

宋瑞雪木著臉,此時沒有人再束縛著她,不由自主地慢慢地往後挪,直到背靠到一麵牆。其間她的目光一直盯著那挽弓射殺黑衣人的少年身上,將他在昏暗的月光中顯得異常冰冷殘酷的麵容看得分明,那樣俊美的麵容,不再像幹淨清透的美玉,反而染上了一種妖異的邪氣,那雙原本如墨玉般溫潤柔和的眼睛閃爍著癲狂興奮的芒色,深邃冰寒,仿佛眼前的一切是他肆意掌控下的一場殺人遊戲,手段狠辣。

然後他回首瞥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宋瑞雪心髒狠狠地跳了下,雙耳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雙眼也看不到其他,隻剩下那雙帶著陰翳癲狂色彩的眼眸還有一股子寒意從心底往上躥,讓她整個人都僵硬得幾乎無法動彈。

直到他轉過頭後,她突然鼓起所有的力氣,扭身一閃,跑向家中,迎麵便和開門的人撞上,兩人撞成了一團,搖晃著跌倒在地上。在跌倒時,曲瀲還不忘反手將門關上。

此時,和她撞到一起的人忙拉住她的手,哽咽地叫了一聲:“阿姐……”

是先前熟睡的阿尚。

“咱們快回房。”宋瑞雪反手抓住阿尚,語氣急促地說,滿臉大汗。

阿尚雖然不知道先前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在阿姐半夜不在家中,他也被聲音驚醒,然後便聽到了外麵傳進來的聲音,已教他心驚膽顫,又急又怕,差點要出去尋顧夜來找人了。幸好,就在他急得沒辦法要去找顧夜時,阿姐回來了。

阿尚忙扶著她往裏麵的木桌行去。

回到歇息的地方,宋瑞雪讓阿尚將門鎖緊,然後便攤坐在靠背椅上上大口地喘著氣,感覺手腳都有些不受控製,也不知道是先前那血腥的一幕教她這個見慣生死的醫院老手都害怕,還是那個詭異的少年狠辣嗜血的殺人之舉讓她害怕。

或者,兩者皆有。

兩輩子以來,她雖然目睹過許多的死亡,而今天,那樹林裏躺著的屍體,還有那穿破風聲的箭矢,空氣中飄浮的血腥味,都讓她手腳發軟。

最後是那個少年望過來時陰翳卻灼人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身體一樣的濃烈。

宋瑞雪連續喝了三杯水,神色平緩下來,隻是手指尖仍是有些發顫。

阿尚見她縮成一團,一張小臉慘白慘白的,要有多柔弱可憐就有多柔弱可憐,原本到嘴邊的話又變成了滿滿的憐惜,忙抱住她,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阿姐莫怕,沒事了沒事了。”

“……我知道。”宋瑞雪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再給我緩緩。”

“哎呀”像是回過神來,阿尚從座椅上站起來,“不知道豐年哥哥怎麽樣?我們得去看看。”

聽到阿尚提起那個殺人魔頭,宋瑞雪仿佛又聞到空氣中那濃烈的血腥味,“……別去……他……會沒事的。”那樣一個冷血無情,殺人如麻的人,怎麽可能會出事。

直到天快亮,宋瑞雪才覺得空氣中的血腥味慢慢散去,眯著眼睛打了會盹。醒來時已到晌午。

宋瑞雪一出屋門便看到阿尚和趙豐年在說話,健步衝過去像護小雞一樣將阿尚護在身後,直勾勾的盯著趙豐年,仿佛隻要他過來就會和他拚命。

阿尚難得找到一個和他年紀相仿,又有學問的趙豐年,自是十分高興,便一天到晚都喜歡和兆豐年粘在一起。

見姐姐對兆豐年的態度,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趙豐年,“阿姐,醒了?豐年哥哥一大早就去老周頭那買了點燒餅,現在還在鍋裏熱著,快去吃吧。”

宋瑞雪一臉狐疑的看了眼趙豐年,趙豐年抬首,視線正好與她對個正著,然後朝她勾了勾瀲灩的紅唇。

那雙眼睛,依然深邃陰翳,仿佛蒙了一層陽光無法衝破的烏雲。

宋瑞雪心髒又不受控製地跳了下。

“阿尚,你先進去下,我和我你阿姐有點事情要商量。”趙豐年笑了下,聲音依然清越,可若是細心之人會發現那聲音裏多了種異樣的情緒。見阿尚進了門,他道:“沒事了,昨日隻不過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家夥,都解決了,不用擔心。”

宋瑞雪聽了,本想問清楚,隻是看趙豐年不欲多說,隻得作罷。“可否問下趙公子什麽時候走?”

“有些事沒查清,我可不會走。”趙豐年朝她露出一個在宋瑞雪看起來十分高深莫測的邪惡笑容。“不要動什麽歪心思。我屬下已經知道我在這裏,如果我出了什麽事的話阿尚和你……”

宋瑞雪想到昨日血腥的場麵,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地將身子往後縮了縮。

“拿著”

宋瑞雪忙接住趙豐年扔過來的一個小黑漆繪玉簪花的匣子。

“這是什麽?”宋瑞雪奇怪的問道。

“打開看看。”

曲瀲臉色微凝,打開匣子,等看到裏麵的東西時,臉色難看地用力合上。

那啪的聲音,驚得阿尚從屋內探出了腦袋,覺得今天的阿姐火氣似乎很大。

她還記得昨晚趙豐年變態的行為,將她嗅了個遍,然後竟然說她不用香料,氣味難聞什麽的……這是該對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做的事情、說的話麽?未免太輕浮了,指不定平時他那種如玉君子的模樣是裝出來的,昨晚那個出手狠辣的趙豐年才是他的真麵目。

正在氣憤中,趙豐年瞅著宋瑞雪,淡淡地說,“這是京城秘香閣的製香大師親手所製的頂級香料,聽說五十兩銀子才得一小盒,有錢也買不到。”

宋瑞雪:“……”

意思是說,這小匣子裏的香料,已經頂個幾百兩了。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的有錢人、敗家子!果然世人的仇富心理就是這麽來的。

她深吸了口氣,半晌才低聲道,“有東西不要烏龜王八蛋。”

趙豐年勾了勾紅唇,心情變得好了不少。

然後從次日開始,阿尚不再是窩在房裏埋頭苦讀,而是時不時地和趙豐年一起,兩個年少年紀相當,趙豐年一看就是世家出身,阿尚與他聊天說話或請教他功課,頗有進益。

至此,阿尚在功課上若是碰到什麽不解的疑問,便喜歡去詢問趙豐年,兩人相處得頗為融恰。

相比之下,宋瑞雪這陣子過得十分糾結。

這日趙豐年從外麵回來,陽光灑落在他身上,幹淨而透澈,仿佛連日光都為之失色。特別是那雙溫潤柔和的墨玉色眸子凝望而來,被那樣的雙眸凝望,隻教人心情也跟著愉悅柔和起來。

如此的潤澤美好的少年,幹淨透澈,陽光為之失格。

當看到宋瑞雪時,那雙墨眸瞬間綻放出明亮歡喜的色彩,整個人都洋溢著一種喜悅歡快,連氣息都變得歡快起來,然後默默地看著她。

宋瑞雪瞬間不知道擺什麽表情好。

趙豐年看到宋瑞雪確實很愉悅,這種愉悅形無外,使得他身上的氣息越發的雋秀和煦,如清風明月,拂過心頭,泛起絲絲漣漪。

連看著都讓人跟著心情愉快起來,生不起絲毫的惡感。

宋瑞雪亦是如此。

她明知道趙豐年前幾日像是精分一樣變成了個手段狠辣果決的殺人狂魔,可是今天看到這般陽光潤澤的少年,還有他看向自己時明亮純粹的目光,依然受到了盅惑一樣,竟然生不起絲毫的厭惡之心。

“瑞雪,你這是要去釆草藥嗎?”趙豐年走過來,站在距離她五步遠之處溫和地問道,神色愉悅,看起來和初見時無異。

這樣的趙豐年沒有絲毫的威脅性,宋瑞雪感覺不到前幾日麵對趙豐年時帶給她的那種無形而緊迫的壓力,可越是這樣,越是讓她心生詫異,直覺很不對勁。

她慢吞吞地道:“是啊。趙公子”

趙豐年笑著點頭,“我正好有空,便和你一塊去吧”然後看著宋瑞雪,聲音越發的和煦了,“前幾日的事情讓你受驚了,你一個姑娘家上山不安全,就讓我陪著你罷。”

這話說得十分光明磊落,他坦**無偽的舉動讓宋瑞雪先前的憤怒輕易地化為無形然覺得這少年若是要討人歡心,真是輕而易舉。隻是,見識過他展現出來的另一麵,雖不知道他怎麽能一下子精分得那般徹底,縱使此時這個少年溫暖雅治、清澈純粹,依然心裏有些忐忑懷疑的。

隻是雖然懷疑,畢竟才剛認識不久,不宜交淺言深,曲瀲隻能將那種懷疑和忐忑壓在心中,拒絕了趙豐年的陪同,然後忙不迭地告辭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