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181章 一肚子小花招

入夜十一點,蔣仲易推開臥室門。

屋裏開了一盞夜燈,蔣夫人沒換睡衣,不言不語端坐著。

“今天出門了?”他走過去坐下,嗓音沙啞,“簽字了嗎。”

“你半個月沒進這間屋子,為了讓我簽字,舍得進來了?”

“曼瑋…”

蔣夫人掏出那份文件,扔在他身上,“離了婚,我轉頭跟孟鴻文再續前緣,別忘了,他還沒娶呢!”

紙片飄飄悠悠落在蔣仲易腳邊,他鐵一般的麵孔終是有一絲裂痕,“老孟不是個好歸宿。”

“我鍾曼瑋脫離蔣夫人這個身份,誰能管得住我找老伴?”

蔣夫人拿了筆,扒拉出簽字頁,剛落下一個‘鍾’字,蔣仲易大力扼住她手腕,搶來撕碎。

“你真是胡鬧!”他喘粗氣,鬢邊的白發一抖一抖,“多大年紀了,跟小姑娘一般撒潑!”

蔣夫人眼眶通紅,“是你逼我。”

“除了孟鴻文,你找什麽樣的老伴我都隨你。”

她呼吸一窒,想到婚前,蔣仲易曾說過同樣的話——‘除了孟鴻文,你找什麽樣的男人都可以。’

“你還記得,我從前是怎麽回答你的。”蔣夫人顫巍巍起身,“你又是怎麽回答我的。”

蔣仲易身軀猛然僵住,緩緩閉眼。

三十多年前,鍾曼瑋和孟鴻文是麵都不曾見過的指腹為婚,在那個年代,婚姻完全遵循父母之命,鍾大小姐性子剛烈,不肯屈服,可世間事逃不過一個“緣分”,她和孟鴻文在戰區相遇,相識,相愛,互相沒有說明真實身份。嚴葦嵐作為她的閨中密友,兩人家世相當,又是戰友,無話不談,不料嚴葦嵐對孟鴻文一見鍾情,從中搞破壞挑撥離間,眼看孟鴻文準備休假回家提親,嚴葦嵐仿照鍾曼瑋筆跡,給孟鴻文寫了封分手信,又陪他回到市裏,安慰多日。

蔣仲易和孟鴻文是過命的兄弟,愛慕鍾大小姐多年卻不曾表露,直至他撞見孟鴻文和嚴葦嵐在房中行苟且之事,當即和孟鴻文大打出手,真相大白那天,孟鴻文懇求他三緘其口,他夜夜掙紮難眠,決定旁敲側擊暗示。

蔣仲易不知當時嚴葦嵐拿著醫院的化驗單先找到了鍾家,那句話說出口後,二八年華的鍾曼瑋,站在玉蘭樹下,眼裏盛著灼灼日光,昂頭挺胸問他,“那我選你這個男人,怎樣?”

他一身戎裝,鄭重宣誓,竭盡終生不會讓她後悔。

“你說話當放屁。”蔣夫人攥著拳頭捶打他,“我一言九鼎,敢離婚,我帶著兒子改姓孟!”

蔣仲易不禁發笑,“兒子大了,都能當爹的人了,會聽你的嗎。”

“他不聽,我和蔣家斷絕來往,跟著孟鴻文去洲南。”

他霎時沉了臉,收拾了滿地紙屑,去衛生間。

……

翌日天蒙蒙亮,連卓神色匆匆,讓保姆叫醒蔣璟言。

男人隨便套了件睡袍下樓,挺鼓的胸肌上赫然幾枚牙印,一路蔓延至腹溝的人魚線,硬邦邦的肌肉塊泛著色澤,溝壑間散發著強悍的性張力。

昨天蔣璟言從與陳清在醫院外分別時就憋著火,晚上回家後她故意躲著,又是給蔣夫人煲湯,回屋後又要洗澡護膚,抹得細致,說要講究手法,一肚子小花招。他裝睡了十分鍾,才把她從衛生間裏勾出來,一把拖進懷裏,指導‘新知識’。

一開始,他怎麽教,陳清怎麽做,後來漸漸不聽話,胡亂發揮,倒是別開生麵的體驗,撩撥得他失了耐性,進行到一半,親自上陣。

“什麽事急成這樣。”蔣璟言偏頭含出一支煙。

“探子來報,李向力全家都不見了。”

偌大的客廳氣壓驟降。

李向力是陳清父親的司機,蔣璟言接她出青佑福園後,了解到陳家的變故,出於本能,安排人留意了有關人員。

“剛發現?”

連卓將打火機湊過去,“昨晚他太太帶女兒出門去商場,車半路出了故障,李向力去接,在修車行臨時借了輛車,探子跟到一半覺得不對勁,兵分兩路折返修車行,晚了一步。”

蔣璟言眸子半眯,手沒扶煙,頜骨輕顫,噴出一縷煙柱。

連卓心裏沒底,若是李向力自己發覺有人監視,玩了一招金蟬脫殼也罷了,但萬一是有人指使…

“嚴家今日有動靜嗎。”

他回神,“嚴董病房層層把守,除了醫護人員,不許出入,嚴先生外祖家裏來人,也以病情不宜會客回絕了。”

蔣璟言撣煙灰,篤定的語氣,“病情是假,軟禁是真。”

“軟禁?”連卓一驚,“嚴先生軟禁自己母親,嚴氏那群老頑固,會扶他上位嗎?”

“為什麽不會?師哥應該是想到了辦法,把嚴氏在洲南碼頭丟的那條供應鏈,徹底剔除,保住嚴氏,解決了這麽大一個隱患,他如今正值壯年,有手段,有城府,有章家這樣的嶽丈,在市裏有人脈網,相比於把集團當作泄私憤工具的嚴葦嵐,這個繼承人,他們太滿意了,加上師哥這些年的口碑有目共睹,嚴葦嵐從小虐待他,吃冷飯,體罰,非打即罵,他反而以德報怨,待人謙遜,成為孟老的得力學生,為母親善後。民心所向,嚴氏董事長的位置,他穩坐。”

連卓打了個冷顫,“那…李向力……”

蔣璟言嗯一聲。

“圖什麽,就圖陳小姐嗎?”

他沒吭聲。

說不準。

嚴柏青對陳清的心思不單純,蔣夫人認為他是出於男人的占有欲,在嚴葦嵐身邊耳濡目染,或多或少摻雜一些對蔣家的怨恨。

從陶家,到青佑福園,再到西港碼頭,嚴柏青的所作所為恰好證明這一點。

可越是昭然若揭,越是有秘密。

蔣璟言麵前仿佛豁開一個無底洞,陰森寒氣裹挾著利刃,神秘莫測,血雨腥風。

“派人守住李向力老家。”他係好睡袍腰帶,發號施令,“嚴柏青不會這麽冒險把他帶回市裏,藏在別處了,從洲南向西排查,村子,山溝,既然攜帶妻女,總會有生活痕跡。”

“我記下了。”

蔣璟言返回二樓,餘光瞥見一道殘影。

他心一咯噔,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