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206章 他天崩地裂也要護著

連卓此時還算鎮定,擋在男人身前,“口供涉及到了陳小姐,查實之後才能審問,誰批準的命令?”

警員同樣慎重,“事情發生在嚴氏,嚴先生連夜向省廳提供證據,已經成立專案組了,市局是協同辦案,因影響嚴重,凡是涉案其中的有關人員,必須經過——”

“不用你跟我講規章製度。”蔣璟言儼然是爆發邊緣,眼神狠戾,態度強勢,“我說了,這件事與陳清無關。”

梁晶恨鐵不成鋼,拽著他進會議室。

蔣璟言晚上還剩一瓶輸液瓶,接到消息後拔掉針立刻趕來,襯衫袖口洇了一小團血漬。

此時領口微微敞開,端坐在慘白燈光中,身上是令人駭然的暴戾,眉宇間迸發出一股野蠻氣,統治味十足。

連卓倒了杯熱水,“您先緩緩。”

男人靠著椅背,煩躁推開,“梁晶。”

梁晶也看著他,“我知道你要說什麽,陳清隻不過來問話,說清楚就放人,你瞎攬什麽罪名!”

往日兩人意見不合,語氣隻會比此時更衝。

所以,她沒收斂,前傾身,“你是華盛總經理,上頭派你去整頓,審問你的影響,和審問一個學生的影響,孰輕孰重,你拎不清嗎!”

她說一句,敲一下會議桌,一聲比一聲高。

連卓對這一點是完全讚同的,上次西港碼頭,蔣璟言是提前有所防備,和省裏玩了一出引蛇出洞,不僅挖出了孔副董離岸公司轉移的八百萬,順帶繳獲洲南碼頭那批貨物,緝拿了黃浩和供貨商,功大於過。

這次有所不同,他若擔下嫌疑,影響華盛集團股市,不光省裏要問責,董事會借此發難,日後董事長的位置,不好坐了。

可要陳清進審訊室,對方擺明了有後招,掌握了什麽樣的證據還未可知,再加上她擅自調查當年陳家的案子,已經驚動了孟鴻文,這次的事情就是警告。因陳清和蔣家如今的關係,蔣璟言即便自請調回,也不被允許參與案件審查,她一旦應對不當,落入證據鏈中的圈套,孟鴻文勢力滲透其中,強行定罪,最輕也是五年緩刑。

關鍵時刻,總得選一方麵對這深不見底的陷阱。

蔣璟言眼底騰起寒意和肅殺,一字一頓,“陳清不知情,手鐲是我收了,送給她。”

梁晶被他的眼神震懾,仍不肯鬆口,“你頂上去,在華盛,在市裏失勢,她的日子會好過嗎?”

“還沒領證,我有什麽後果,照樣牽連不到她。”

“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的身份!”

他一言不發,臉色陰鷙得厲害。

梁晶內心驚駭於蔣璟言的堅決,他是出了名的重紀律,有分寸,這樣拋棄信念,義無反顧犯原則性錯誤的樣子,她沒見到過。

會議室裏長久沉默。

梁晶深吸氣,撐著桌沿站起,手背攥起青筋,“我沒有權限,你同樣沒有,蔣璟言,你半輩子積攢的清譽和口碑,維護的天道正義,僅在你一念之間。”

男人巋然不動,仿佛沒聽到。

連卓知道,他沒有辦法了。

唯一能對抗嚴柏青這場局的,隻有他,對方無論是嚴家,還是孟鴻文,隻有他能廝殺出重圍,而護著陳清全身而退,是他即使天崩地裂也要做到的。

半小時後,連卓在市局門外接陳清。

她從嚴柏青車上下來,意料之外的平靜。

“陳小姐。”他瞥一眼旁邊,頷首,“嚴先生。”

“璟言已經到了?”

“嗯。”

嚴柏青轉向陳清,“別慌,我就在你隔壁。”

她沒說話,跟著連卓向裏走,三名警察緊跟其後。

“情況樂觀嗎。”陳清小聲問。

“唯一能證明您是不知情收下贓物的證人,是徐總。”

“嚴先生說,徐總逃了。”

“對。”連卓將她帶到會議室外,站定,“具體的,交給蔣先生。”

門敲響的刹那,蔣璟言扯下衣袖,覆蓋住手背的青腫。

梁晶坐在角落裏,將他的動作,和那一瞬不自覺流露出的柔情,盡收眼底。

“過來。”蔣璟言語氣平和,雲淡風輕笑著。

陳清惴惴不安,走到他身邊,坐下。

會議桌對麵三名警員正襟危坐,中間的平頭目光逡巡,語氣嚴肅,“陳小姐,蔣先生說,那隻南紅手鐲,是他收下,轉贈給你,屬實嗎?”

陳清手腳冰涼,腦子混沌,感覺到男人捏了捏她指尖,她艱難扭頭。

蔣璟言要代替徐總成為證明她‘不知情’的證人,此時反駁,他會陷入做偽證的風波。

陳清必須照他的意思回答。

好半晌,對麵男人出聲提醒。

她拂開蔣璟言的手,喉嚨像注入岩漿,“手鐲是徐總送給我的見麵禮,那天,蔣先生醉酒,可能記岔了。”

梁晶猛地挺直脊背,望向蔣璟言,他一張臉登時沉了又沉,直到徹底陰鬱。

問話的警員也沒想到,詫異審視。

蔣璟言扼住陳清腕骨,力道凶猛,“陳清。”

“我給了徐總地址。”她自顧自往下說,“是我舍友校外的住址,手鐲當天摔壞了,徐總說,修複好寄給我。”

“這個人你認識嗎。”

她看著桌上的照片,點頭,“馮太太。”

“她指控你借蔣先生未婚妻的身份,和徐總一起向她和施壓。”

“我隻在賢軒茶樓見過她一次,是徐總攢了牌局。”

“具體日期。”

“前天。”

“時間。”

陳清皺眉思索,“好像是…七點左右我到賢軒茶樓,九點左右離開。”

警員撩眼皮,沒吭聲。

這時間,恰好和馮太太口供中與海關交涉的時間點對上。

“陳小姐,您得跟我們換個地方聊聊。”

蔣璟言抬眸,眼神壓製,“十分鍾。”

警員對視,起身,守在門外。

陳清渾渾噩噩被板過肩膀,她看著蔣璟言,蔣璟言也看著她。

久久無言。

蔣璟言俯低,捧著她的手,捧到唇邊,“連卓會請律師來。”

“你別管我了,這份情我還不起。”

他頓住,寒意一寸寸漫至雙眼,“又犯老毛病?”

陳清搪開他,踉蹌後退,隱忍哭腔,“你知道我父母的死因不明,也知道跟你父親有關,對不對。”

蔣璟言緩緩坐直,下頜緊繃鋒利,看到她眼裏有委屈,有戒備,亦有憤懣。

一股悲愴到極致的痛感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