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242章 你不能強迫我

陳清沒注意到有人來,腳邊拖長的黑影與自己的逐漸交疊,她眼球轉了轉,向旁邊挪步子,兩道身影分開,中間橫亙著花壇根根支起的枝條,界限分明。

“還疼嗎?”

她搖頭。

“清兒,看著我。”

男人嗓音莫名陰沉,陳清溫吞吞轉身,盯著他的皮鞋。

嚴柏青目光從她的手機移到她麵龐,“這麽早,誰的電話?”

“室友。”

“裴太太嗎。”

陳清心髒停滯了一秒,袁卉秘密領證,沒辦婚禮,一是沒時間,二是孕早期經不住折騰,裴家不對外張揚,怕外人揣摩出這麽著急是奉子成婚,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看來嚴柏青是特意調查過了。

她強裝從容,“你和裴家有來往?”

嚴柏青淡淡笑,“沒有,但關於你的,我都留意了。”

“比如呢。”

“你的身世。”他往前邁步,“你的好友,你的脾性。”

陳清腳趾蜷緊,“你早知道,我是陳家的女兒。”

嚴柏青頓住。

他曾告誡華眉,不要小看陳清,果真伶俐。

“知道。”

陳清呼吸漸漸不平穩,“是第一次見麵時知道的嗎。”

“比那還要早。”

她愣怔,似是驚愕於他的直白。

嚴柏青擇開她唇邊的發絲,拇指虛虛拂過下巴,“清兒,我不瞞你,你呢,瞞我了嗎。”

“沒有。”

“撒謊。”他語氣含笑,聽得人骨頭縫冒寒氣。

陳清撇開腦袋,“沒有就是沒有,你既然了解我的全部,我能瞞住你什麽?”

她很少在嚴柏青麵前使小性子,嚴柏青也吃這一套,站姿鬆散了些,“琴盒磕掉了一個角,我讓人拿走修補,行嗎。”

“行。”

陳清早處理了那張紙條,壓根兒沒帶出會場,昨天她在酒店,發現暗中監視她的人,是在皇嘉國際裏驅逐過她的馬仔,知道是華眉安排的,所以她格外謹慎,讓袁卉吩咐裴家保鏢去紙條上的房間打探消息。

無論嚴柏青想試探什麽,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你今天下午隻有一節課。”嚴柏青掐下一支紫茉莉,別在她耳旁,“曠過課嗎。”

陳清對著影子扶正花,“沒有,曠課評不到獎學金。”

“請假呢。”

她直視他,“今天有事?”

“舉報了蔣仲易,該做下一步了。”

“什麽?”

嚴柏青沒回複,手掌輕輕推了一把她後腰,“起風了,先回屋。”

陳清胃口不太好,早飯隻喝了半杯牛奶,呆坐著不動。

“你有心事。”嚴柏青慢條斯理剝了雞蛋殼,擱在她麵前的小碟中,“從昨晚開始,你沒吃多少東西。”

她咬了一口蛋白,“我不愛吃水煮蛋。”

“換煎蛋?”

“就這個吧。”陳清一股腦塞進嘴裏,喝完剩下半杯奶,皺眉咽下。

嚴柏青沒理會她的敷衍和心不在焉,“我有會議,你跟我一起去。”

“好。”

他笑出聲,“這麽順從,是為了探出我下一步會對蔣仲易做什麽,好通風報信,還是為了見李向力?”

陳清毫不猶豫,“為了見李向力。”

餐廳驟然冷寂。

嚴柏青垂眉斂目,優雅紳士,他的儀態很講究,嚴家規矩多,培養出來的後代個個兒登得了大場麵,即便在部隊,他也是出了名的貴氣。

陳清聽羅先生講過,當時蔣‘武’嚴‘文’的名號響亮,本就是兩種不同風格的男人,走的路也不同,喜好他這一款的女人,不喜歡蔣璟言的強勢高冷,圈子裏,兩人的追求者經常替他們一較高下。

嚴柏青勝在時時刻刻斯文溫和,談吐間給對方鋪墊,不會讓彼此下不來台,不似蔣璟言,一張臉板正剛毅,心裏有事的人發怵,沒說兩句話,底兒漏得一幹二淨,沒做壞事的人也莫名怵得慌。

陳清耐心等待,等他用完早飯。

何姨看她不吃了,端出一小盅燕窩,“嚴先生囑咐了,您體虛,家裏早早備下女孩子養身體的補品,您嚐嚐。”

陳清沉默半晌,“我不打算在嚴家長住,你不能強迫我。”

哐啷一聲,嚴柏青撂下筷子,一推碗碟,“我對你好,考慮你的身體,你第一反應不是感動,是認為,我會強迫你?”

她肩膀緊繃,咬住下唇。

原本,她是想維持這段不明不白的關係,哪一方都別捅破窗戶紙,可昨晚嚴柏青在客廳發瘋,讓她不得不把醜話說在前麵。

何姨悄悄離開餐廳,給二人留了空間。

“陳清。”嚴柏青麵容浮著層薄薄的怒氣,仍是克製自己語氣平和。

他叫完她的名字,遲遲不往下說。

方才陳清口是心非回答的那個問題,足以說明她的心思,見了李向力,拿到完整的證據,兩人合作結束,分道揚鑣,她恨不得早點離開他,沒準兒,還能從李向力口中得知幕後黑手的和他的關係深到什麽程度。

至於對蔣仲易下一步要做什麽,她不是不感興趣,而是有把握蔣仲易不會栽。

嚴柏青忽然站起,闊步邁出。

……

上午十點,連卓接到線人的消息,徐靜找到了。

他一分鍾沒耽誤,打斷辦公室裏的談話,“蔣先生。”

蔣璟言瞥了眼他的神色,朝對麵的男人頷首,“董事會的意思我明白了,林副總讓賢,換邵光良。”

“邵光良攬了那單項目,董事會為了保住華盛在上頭心裏的印象,這才招進來。”

“我沒意見。”

男人沒想到這麽順利,旋即奉承笑,“我就說嘛,您是顧全大局的,不會介意這樣的事。”

“為什麽覺得我會介意?”蔣璟言把玩著一支煙,腔調漫不經心,“是因為邵光良要我的位置,對嗎。”

男人一噎。

仔細回想自己說漏了什麽。

邵光良確實對總經理一職頗有興趣,但蔣璟言是上頭派來的,董事會無權隨意變動,除非有指示,先前荒唐的桃色新聞都沒能撤掉這位蔣先生,僅憑邵光良那單項目,遠遠不夠,所以才用副總來穩住他。

隻可惜,蔣璟言眼太毒,太敏銳了。

“您說笑了…”

蔣璟言不甚在意,後仰靠著沙發背,氣勢霸道,“華盛理應招才納賢,凡是安分守己的,我不為難,若有朝一日,誰比我更配這個位置,我也不勉強。你先出去吧。”

男人悻悻退出辦公室。

連卓迅速匯報,“馮太太的消息可靠,徐靜果然躲進南郊的村子裏了。”

“嚴柏青沒看住她?”

他不屑,“徐靜是自討苦吃,自願上鉤,嚴先生全程沒留下一點把柄,徐靜暴露,也隻會暴露錢莊,他要是派人盯著,豈不是脫不掉幹係。”

蔣璟言眉目越來越嚴峻,仿佛凝固般。

良久,他沉聲,“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