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245章 心疼我?

“璟言。”身後陡然一道沉厚的嗓音,打斷他的步伐,“你失態了。”

蔣璟言從上到下打量陳清,除了哭過,沒受傷。

他頓了頓,轉身,“您找她來做什麽。”

孟鴻文佇立在花園連廊處,笑意不達眼底,“多久不來看我,來了質問我?你性子不改啊!”

“我這不是來了嗎。”蔣璟言大剌剌在單人沙發落座,解了外套和領帶,扔在一旁,袖扣掃過陳清手背,她一縮,鼻腔酸酸脹脹。

蔣璟言還是來了,她千算萬算,沒算到他會來得這樣快。

陳清明知酒店裏是孟鴻文的人,讓裴家保鏢故意透露出她的行蹤,今日自投羅網,是逼嚴柏青來,不是他。

她躲避著男人視線,不肯抬頭。

孟鴻文踱步到沙發旁,“你來,是為了看我,還是為了討人?”

“都有。”蔣璟言不假思索,銜著煙的兩根手指隔空點了點,“她舉報我父親,我有話同她講。”

“舉報的事情過了這麽多天,在哪兒問話不成,非要來我這兒撒野?”

“您問她,為什麽不成。”

陳清肩膀一僵,緩緩抬頭,“柏青不願我和蔣先生有聯係。”

孟鴻文明顯不信,哼笑,“柏青攔得住他嗎?”

“攔不住他,嚇唬得了我。”陳清十分上道兒,小心翼翼撩起裙擺,露出那塊燙傷,“柏青昨晚生氣,我哄他,哄不好。”

蔣璟言視線定格在那片,眸光突黯,脖頸的筋骨隱隱發顫,發緊,渾身的戾氣尋找一個出口。

但觸及到陳清楚楚可憐的目光,他出乎意料平息了。

“我給您帶了茶葉。”他嗓音喑啞,咳嗽兩聲,“前些天病著,沒空來送,讓保姆去車裏取吧。”

孟鴻文沉吟不語,許久,坐下,直勾勾盯著陳清,“陳小姐本事不小,我這兩個寶貝學生,竟然都被你搞定了。”

她搖頭,實話實說,“沒搞定。”

“衝到我這兒撒潑,算你搞定了璟言。”孟鴻文發笑,“不如我們再等等,看另一位會不會來。”

蔣璟言叩擊扶手,“您找師哥有事兒?”

“有事。”

“我方便在這兒嗎。”

孟鴻文看向他,語氣意味深長,“都是我的學生,有什麽方不方便。”

“難說,您和師哥的事兒,我也不是都清楚。”

屋子裏三麵窗戶都開著,蔣璟言在路上出的汗吹落了,胸膛涼津津的。

他慢條斯理係紐扣,沒理會孟鴻文探究的眼神。

陳清後脊背倒是冷汗直流,蔣璟言打馬虎眼兒太明顯,隻差指著孟鴻文鼻子說他和嚴柏青勾結在一起了。

最關鍵的是,他在這裏,孟鴻文萬分避諱,有些話不會直接說出口。

……

嚴柏青在清居滿樓待到下午四點整。

席間他心不在焉,萬幸助理在一旁幫忙打點,長輩們也沒怪罪。

五點半,他一身酒氣,抵達孟鴻文的住處。

嚴氏大灣區的長輩是六點的航班,他理應去送,可等了這麽久,沒有任何消息,進了這個地方,如同進了牢獄,華眉沒法子替他探風聲。

嚴柏青雖利用蔣璟言拖延時間,同時也怕陳清偷偷另做打算,這姑娘,機靈得很,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使小手段。

他在門外駐足,傭人晚了半分鍾迎出來,“喲!您喝酒了?我吩咐廚房給您熬醒酒湯。”

“老師帶人回來了?”

嚴柏青笑得溫潤儒雅,傭人眼角瞥他,放低聲音,“是啊,帶陳小姐來了,蔣先生追過來,我瞧著氣氛不是很對,您這沒提前打招呼,孟老估計也要生氣的。”

孟鴻文住處的傭人知道這兩人的關係,對嚴柏青總是格外關照,每回他來,孟鴻文心情好壞,會悄悄透露。

“無妨,老師就是在等我。”

嚴柏青繞過玄關,孟鴻文獨自一人坐在茶桌前。

他眉頭蹙起,逡巡一樓和二樓走廊,沒找到陳清。

“來了。”孟鴻文沒抬頭,清洗茶具,“坐吧。”

“清兒沒給您添麻煩吧?”

“小丫頭片子。”他笑了聲,注視嚴柏青,“你擔心什麽。”

酒後口幹舌燥,嚴柏青沒等茶,兀自倒了杯清水,一口一口喝下,“年紀小不懂事,怕她說錯話惹您生氣。”

“她能跟我說什麽,我不過問問她,關於舉報老蔣的事,你倒願意折騰跑一趟。”

嚴柏青指尖托著茶杯,一整套的唐雲石瓢,敦厚古樸,上麵刻了青竹竹枝圖,是前年孟鴻文的壽辰,他送來的。

“您跟我還藏著掖著?”他接過茶壺。

嚴家講究茶道,工序複雜,嚴柏青從小被逼著學,成習慣了,平日當個消遣。

孟鴻文捋了捋頭發,半點被戳破的難堪都沒有,泰然自若,“你沉得住氣,不像璟言。”

“璟言也來了?”嚴柏青佯裝驚訝,旋即笑,“也是,他見不得清兒吃虧。”

“你呢?”

“在您這兒,吃不了虧,我自然放心。”

孟鴻文將信將疑,眼神晦暗不明,“李向力是我帶走的。”

“雞蛋不放在同一個籃子裏,我理解。”

他沒吭聲,片刻後招手叫傭人,“把陳小姐請回來。”

嚴柏青暗暗鬆了口氣,孟鴻文多疑,這茬兒雖沒那麽容易糊弄過去,但暫時也躲過了。

陳清和蔣璟言十分鍾前被支開,她心裏畏懼孟鴻文,不肯和蔣璟言待在一起,坐在花壇邊,和他離得八丈遠。

蔣夫人那日將話說得很明白,清除孟黨的行動蔣璟言不能參與,他是上頭傾注心血培養出來的。

穩重,沉得住氣,鐵錚錚的手腕,老辣的辦事風格,不能折在這次任務上麵,蔣仲易萬一沒成功,省裏起碼還剩這張王牌。

陳清懂這個道理。

現在在孟鴻文地盤上,她是舉報蔣仲易的人,不能和蔣家的人太親昵。

蔣璟言雙手抄兜,含了支煙上下晃動。

打火機金屬蓋彈起,陳清霎時望過來,抿唇,“你身體痊愈了嗎?”

男人側臉輪廓繃得鋒利,含糊,“差不多了。”

她快步走近,踮腳奪過煙,小跑到原位置坐下,眼睛骨碌碌轉,觀察周圍。

驚得像山裏的小狐狸。

蔣璟言笑出聲,一步步邁過去,聲音懶懶散散,恣意勾弄心弦,“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