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269章 那就瞞住她

淩晨四點,嚴柏青抵達省廳。

等著他的男人是鄭塬下屬,曾經在部隊兩人打過照麵。

“嚴先生。”男人客套頷首,“勞煩您跑一趟,路上還順利吧?”

“鄭主任吩咐,哪敢推脫,順利不順利的,也得趕來報道。”

男人亦步亦趨跟上,訕笑解釋,“是上頭的命令,半夜找您,鄭哥實屬無奈…”

“別緊張,我不過開個玩笑,帶路吧。”

按理說,鄭塬如今級別在嚴柏青之上,可鄭塬年紀小,入伍晚,他和他的下屬不得不給嚴柏青幾分薄麵。

去會議室的路上,嚴柏青瞟了眼走廊深處,蔣璟言佇立在窗邊接打電話。

動作夠迅速的,像是特意去無恨村‘押送’他回來。

嚴柏青搖頭笑了聲,進入會議室。

蔣璟言手機那頭是宋老板,他的馬仔匯報,有人一直在他家附近打轉,雖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但確實是在監視。

“邱安寧已經被盯上了。”蔣璟言揉了揉鼻梁,“宋老板應該知道怎麽做。”

“知道知道,您放心,小李兄弟讓我照顧他老婆孩子,我實在沒想到對方來頭這麽大,您肯幫忙,我感激不盡!一切聽您的。”

他嗯了聲,掛斷。

鄭塬在衛生間洗了把臉,從兜裏掏出剃須刀,滿眼紅血絲,“熬了兩個通宵了,你回去休息吧。”

“那小子不肯說出孟鴻文,一口咬定是皇嘉國際的老板指使,照我看,一開始就是別人以嚴柏青名義雇的他,嚴柏青不會這麽輕易由他栽贓。”

“栽贓?”鄭塬挑眉,“你就這麽確定他和錢莊沒關係?”

“或許在洲南時有過,回來後沒有。”

“沒有我也能治他的罪,嚴氏集團倒也罷了,皇嘉國際總跟他逃不了幹係吧?我查過了,這會所的營業日期,是他在任期間!”鄭塬太陽穴怦怦跳,連夜審問,跨市證據整合,他困得腦子嗡嗡響,脾氣也大,“先斷他幾條胳膊,再慢慢收拾。”

蔣璟言捏著一支煙,神情嚴肅,“等連卓消息,讓梁晶他們也準備好,耐住性子。抓章家,得讓他們把事兒辦成,最後一步再抓。”

“梁秘用不著我多說,你呢?班兒也不上,我聽連卓說,董事會可正準備聯名討伐你啊。”

他笑,“讓他們鬧。”

正聊著,連卓發來消息,章家無異常。

嚴柏青被召進省廳已經放了風聲出去,章韻也該有行動了。

蔣璟言把煙塞回煙盒,拍了拍鄭塬的肩,“先回家了,天亮我去找趟老關。”

蔣宅接連幾日空****的,蔣仲易不在家,蔣夫人忙著在外打點,不是約這家太太做美容,就是約那家夫人打牌。

一些家眷嘴不嚴,即便嚴實,蔣夫人總能在交談中找出蛛絲馬跡。

蔣璟言邁下車,在台階上撣褲腳的泥點子。

傭人捧著毛巾迎出來,“夫人剛起床,在餐廳用早飯呢,您一起嗎?”

“不用。”他跺了跺腳,繞過玄關。

餐廳裏,蔣夫人神色倦怠,支著額頭舀了勺燕窩。

她有近三十年沒這麽勞心勞神過了,蔣仲易又沒法跟她聯係,她掛念得很。

蔣璟言立在門口,“您這麽早?”

蔣夫人掃了他一眼,“找陳清去了?”

蔣璟言碾了碾後槽牙,不置可否。

“你用心良苦送她出去,現下總能安安心心辦正事兒了吧。”

“我哪天沒辦正事?”

蔣夫人沒有心思同他吵架,揉了揉胸口,“總覺得心慌,我今天要去見梁秘,你一起嗎?”

“您辦您的,我忙我的。”蔣璟言轉身上樓,“反正現在您和您兒媳是同夥,何必管我。”

蔣夫人想到什麽,叫住他,“趙明交代了,柏青收買了他轉移萬麗虹,又要求他打著你父親的旗號迷惑陳清視線,唆使陳清舉報你父親,這可是陳清的功勞。”

她不提還好,一提,蔣璟言火氣翻湧,眉宇間罩著陰霾,“陳清受傷了,您知道嗎。”

蔣夫人一愣。

“趙明是挾持她當人質出的嚴家,還好嚴柏青尚有人性,萬一他不顧陳清安危,這出戲趙明演不演得過去,她都無法全身而退。”蔣璟言背對她,窗外的天際灰白,弱光投在他後背,莫名顯得不堪一擊,“您為了蔣家甘願涉險,我從未要求她也同樣,蔣家欠陳家的是人命債,日後塵埃落定,我會保她從此隻為了自己活,無論您還是父親,休想攔我。”

蔣夫人撂下小勺,後仰靠在椅子裏,一副懶得回話的樣子。

蔣璟言一級一級邁上台階,語速平緩,但隱匿著壓迫感,“倘若清兒腹中有蔣家的孫子,您還會讓她冒險嗎。”

“沒有發生的事情,不存在假設。”

“您不會。”蔣璟言一字一頓,不容置喙的強勢,“什麽時候您能想明白,對陳清應該是什麽態度,我什麽時候再讓您見她。”

……

蔣璟言睡了四個小時,上午十點,保姆敲門提醒,“連秘書到了。”

關國峰十一點有台會議,連卓收到消息,來接他去會場。

“邵副總在集團裏頗得人心,您有日子沒去華盛,他占盡了風頭。”連卓沏了杯茶,“嚴先生安插的這個人,我們小看他了。”

“邵副總自身能力不弱。”

連卓擔憂,“現在外界流言傳得滿天飛,他如果越過您——”

“越過我,算他有本事。”蔣璟言沒係襯衫扣,左臂撐住腿麵,拇指狠狠摁住眉心,姿勢盛氣淩人,“跟老關打好招呼了嗎。”

“您放心。”

出門時,庭院裏的黃秋英正盛開。

蔣璟言望著那兒出了神,偌大的蔣宅,原先不覺得冷清,不知何時開始,他開始留意這樣嘩然的景象。

從前在羅家,羅太太喜好侍弄花草,但她經常帶隊團演,這項差事就交給了陳清。

每逢蔣璟言在羅家過夜,隔天一大早從窗戶看下去,她一定在園子裏跟著保姆跑來跑去,梳著高馬尾,像隻小蝴蝶。

“南邊的宅子收拾好了。”連卓知道他在想什麽,輕聲勸慰,“最快下周,蕭公子會親自帶她過去。”

男人迎光而立,身形籠罩著一層暖融融的金光。

蔣璟言胸腔沒由來脹痛,喑啞著聲吩咐,“讓大亮照顧好她。”

連卓躊躇,“說句不該說的,您若有不測,陳小姐也…”

“那就瞞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