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32章 叫我柏青

陳清隔天去學校,下課後,袁卉在琴房外等她。

“你聽說了嗎,祁凱辦休學了。”

她一愣,搖頭,“為什麽?”

“不知道,一早兒他家裏人來辦手續。”袁卉揶揄,“是不是你傷了人家的心,學也不想上了。”

“你別胡說。”

正是午飯時間,學校路上到處是人。

陳清和袁卉到了食堂門口,不遠處的林蔭小道上泊了一輛車。

那兒路過的人不多,可也有視線匯集。

昨晚的事弄得陳清沒什麽好心情,也就沒注意到。

“陳清!是嚴先生。”袁卉捅咕她。

她抬頭,嚴柏青剛從車裏出來,淺灰大衣,有股深穀曠遠的成熟氣質。

他靜靜佇立,望著她點點頭。

陳清朝四周看了看,遲遲不動。

嚴柏青換座駕了。

在洲南時候因公務低調,最近嚴家回歸本市,嚴家大公子出行顯赫也是情理之中。

但在學校這種地方,她此時過去,明天就會有新的流言。

袁卉一個勁兒催,“去啊,找你呢!”

“不太好…”

“哎呀!”袁卉甩開她,直奔對麵。

陳清來不及阻攔,張了張嘴,又閉上,杵在原地。

兩分鍾後,袁卉返回,拉著她進食堂,“嚴先生說他在北小門附近的胡同口等你。”

那條胡同是居民區,一般不會有學生過去。

是個避嫌的好地方。

陳清不知道嚴柏青找她什麽事,但經過蔣璟言在地庫說的那番話,她還真有點別扭。

午飯後,她獨自一人去了北小門。

嚴柏青孑然立在白臘樹下,陽光照射在他身上,顯得鬆弛又貴氣。

陳清小幅度鞠躬,“嚴先生。”

嚴柏青眼尾帶了笑,“非要跟我這麽客氣嗎。”

“要客氣的。”

“我以為和清兒很熟悉了。”

陳清舔了下唇,沒說話。

“今天輪到我麻煩你了。”起了一陣風,他抬手撚下陳清頭頂的飄葉,“向你打聽一個人。”

“您說。”

“祁凱,認識嗎。”

“認識。”

“平時表現怎樣?”

陳清懵然,卻實話實說,“專業水平中上遊,係裏匯演的時候,他是我的搭檔,不過聽說他辦休學了。”

“人品呢。”

她眼神愈發迷茫,“挺好的,幫過我幾回,很講義氣。”

嚴柏青語氣諱莫如深,“幫過你?”

“嗯,大一和同學有矛盾,他替我出頭,之前還給我介紹過兼職,沒有富二代的架子,我很感激他。”

氣氛陡然沉默。

也許是陳清的錯覺,男人笑容浮在表麵,有一分的寒氣。

正疑惑,嚴柏青注視她,“扯平了嗎。”

“什麽?”

“昨晚幫你,今天你幫我,清兒心裏舒坦了嗎。”

陳清尷尬笑笑。

她沒想到嚴柏青如此洞察人心,隻不過接觸幾次,竟曉得她在想什麽。

“嚴先生幫我這麽多次,這點小事怕是不夠還。”

“這樣啊——”嚴柏青意味深長,“那從改口開始吧,也算幫我忙了。”

陳清不明白。

他負手,略微伏身,“叫我柏青。”

陳清心猛地一顫,沒敢搭腔。

嚴柏青直起腰,煞有介事的腔調,“每回你稱呼得太正式,讓我覺得自己很老。”

她被逗笑,“不老。”

這是實話。

嚴柏青不是顯老的長相,談吐間穩重睿智。

聽說嚴太太年輕時候不輸如今的模特,他大約是遺傳自己母親,氣質好。

蔣璟言比他小兩歲,同樣不顯老,但氣場不同。

硬要分出個高低,嚴柏青成熟多一些,蔣璟言威懾多一些,野性也多一些,渾身上下凝聚著張力。

胡同深處閃了兩道光斑。

嚴柏青不著痕跡邁近一步,嗓音醇厚低沉,“我得走了,下回見麵,叫我柏青,同意嗎。”

陳清蜷緊手指,輕聲回複,“好。”

……

下午,陳清上完最後一節課,係主任打電話叫她去一趟。

辦公室裏除了係主任,專業老師也在。

見著她,笑盈盈開腔,“陳清,有好事兒找你!”

係主任端著大茶缸,指指她,“全校學生啊,就你這麽爭氣。”

陳清一愣,“什麽事啊?”

“月底,區裏有位領導過壽,準備借此辦一場公益音樂會,三所學校聯合,由咱們學校主辦。”

她蹙眉,隱隱猜到了什麽。

係主任越說越興奮,一兩步跨到她麵前,“據說是在昨天慈善晚宴上看過你的表演,覺得咱們學校人才輩出。哎呦——以往這樣的活動都是隔壁學院的,咱們老是低人一等,陳清,這回可是沾了你的光啊!”

陳清心涼了半截。

陶斯然還是不肯罷休。

“主任。”她委婉開口,“這次能不能不讓我參加?”

係主任臉色微變,“不參加?”

專業老師以為她是怯場,連忙安撫,“不會讓你個人獨奏,還是跟以前一樣的。”

陳清低頭,扣著掌心,“我不想參加。”

“不想?”係主任拔高聲調,“這是為校爭光的事兒,你不想?”

專業老師衝他使眼色,語氣依舊輕柔,“陳清,跟老師說,有什麽顧慮?如果有困難,學校會給你爭取。”

“對,你隻管說,我去申請。”

陳清蹭掉手心的汗,“沒困難…是我個人原因,老師,你們選別人吧。”

係主任重重撂下茶缸,茶水飛濺出幾滴,“集體利益大於個人!你們這些孩子,就是太以自我為中心,這是好事啊!你比你那些師兄師姐們運氣好多了,學校下的硬性規定,必須完成!”

公益音樂會節目不隻一個,非要陳清參加,也是因為上頭暗示過。

係主任察言觀色,批文手續還待辦,先給陳清通氣兒,讓她好好準備。

沒想到,這麽不識好歹。

陳清看他態度堅決,偏又不知該怎麽解釋,隻好先離開。

回到宿舍,她不得已,聯係了羅太太。

說明情況後,羅太太好奇,“為什麽不想參加?”

“想休息一段時間。”

羅太太沒有強迫她,沉默半晌,“這事兒我管不了,大概得蔣先生出麵了。”

陳清無聲歎氣。

她也想到了,可最不能找的就是蔣璟言。

“你自己找蔣先生說,還是我去?”

“…我自己去說吧。”

掛斷電話。

她握著手機做心理建設。

組織好語言後,她撥出號碼。

另一邊,蔣璟言將手機反扣在桌麵,神色淩厲,反問麵前的男人,“你說誰?”

男人搓搓手,低頭回複,“嚴先生親自到局裏,提供了關鍵性人證,有機會證明陳小姐確實是正當防衛。”

蔣璟言周身煞氣騰騰。

她還真去找嚴柏青,求他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