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委屈你了
臨近晚高峰,街道人頭攢動,車流也密集。
陳清挨著車門,撇開頭,盯窗外。
一路上,蔣璟言沒主動開口,她也不聞不問。
等紅綠燈的間隙,他撈來她手腕,摩挲拉扯時留下的紅痕,“委屈你了。”
陳清一抖,抽回。
男人語氣平淡,“陶斯然以後欺負不了你。”
她還是不吭聲。
蔣璟言腮骨鼓了鼓,“你有不滿,可以撒氣,但擅自跟別人離開,下不為例。”
“哪敢。”陳清語氣不陰不陽,“蔣先生思慮周全,我還有什麽不滿。”
“肯理我了?”
她再次沉默。
綠燈了,蔣璟言單手操控方向盤,“蕭公子嚇得不輕,以為把你弄丟了。”
“他還有怕的時候?”
“弄丟了你,我找他算賬。”
陳清扭頭看他,“你挖坑,蕭公子躲不過。”
“他心甘情願。”
“二位感情真好。”
蔣璟言聽出其他含義,蹙眉睨她,“胡說什麽。”
陳清繼續盯窗外,“我要回學校,最近匯演彩排。”
“明天。”
話音剛落,蔣璟言手機震動。
他瞥了眼屏幕,接起,“父親有吩咐?”
電話那頭是蔣仲易的秘書,“蔣老讓您立刻回家。”
他剛要應聲,秘書緊接著提醒,“帶陳小姐一起。”
車裏沒有放音樂。
通話是免提。
陳清緊張得忘了呼吸。
蔣璟言神情亦是嚴肅到極點,“帶她做什麽。”
“蔣老的命令。”秘書嚴謹,斟酌了語氣,“建議蔣公子配合,不要讓我派人去請陳小姐。”
突然,車道前後左右,各並進來一輛黑色轎車。
蔣璟言一張臉登時陰沉得厲害。
“蔣老要見我?”陳清攥著安全帶,指骨咯咯響,“是…發現什麽了嗎?”
男人悶聲不語,在路口調頭。
蔣夫人不會主動跟蔣仲易提起陳清,大概是唐蕭明扛不住,交代了。
潤豐公館在東區,是市裏重點傳世名宅,其中的住戶沒有富,隻有貴。
每棟房子之間相隔數公裏,隱私性極強。
進出有專人檢查記錄,嚴格管控。
陳清上次被帶來,蔣夫人特意交代,不允許留痕。
夕陽時刻,車抵達蔣家門外。
隨行的車輛同時停下,幾名保鏢垂手立於兩側。
靜靜等待。
陳清屏息凝神,觀察他們。
蔣璟言坐了會兒,下車去牽她。
“你——”陳清被他的手掌包裹,不自在,“我自己走。”
“怕什麽。”他脊背挺拔,大步流星進門。
陳清記憶裏,和蔣璟言沒有親密關係之前,兩人始終有禮有節。
外人麵前恨不得八丈遠。
在洲南那幾年,蔣璟言更是避嫌。
從未和她單獨相處過。
在場的不是保姆,就是羅家夫婦。
所以陳清一度認為,蔣璟言對她的感情是出於道德感。
萍水相逢的救助和幫扶。
清清白白,不摻雜一絲妄念。
如此做派,是史無前例。
兩人繞過屏風,蔣夫人皺眉。
陳清汗毛倒豎,使全力掰他手。
唐蕭明倚在沙發裏,聳了聳肩,無奈訕笑。
蔣璟言牽著陳清過去,吩咐保姆,“熱一杯牛奶。”
蔣夫人沒好氣,“什麽時候喜歡喝牛奶了。”
“陳清喜歡。”
陳清如芒刺背,鞠躬問好。
蔣璟言可以沒大沒小,她得看蔣夫人臉色。
屁股還沒碰到沙發,二樓樓梯口傳來聲響。
陳清側身抬頭。
蔣仲易穿著一身中式大褂,雖然頭發白了大半,但不顯老,和蔣璟言的眉眼極為相似。
他負手而立,周身是不怒自威的非凡氣度。
比新聞裏更有威懾力。
陳清不由得低頭,捏著衣角的手在發抖。
“璟言,你上來。”
蔣璟言一動不動。
蔣仲易沉聲,“叫不動你蔣先生了?”
唐蕭明踢了踢他鞋尖。
蔣璟言起身,去拉陳清。
“請陳小姐稍坐。”蔣仲易不容置喙,“你一個人來。”
唐蕭明眼神示意,“你去吧,我在這兒。”
陳清知道此時不該惹怒蔣仲易,輕輕點頭。
客廳鴉雀無聲。
轉身之際,蔣璟言注視蔣夫人,“您別欺負她。”
“混賬東西!”蔣夫人扔桌上的雜誌,“你跟誰說話!”
蔣璟言敏捷一躲,伸手勾了勾陳清臉蛋。
安撫,親昵的動作。
他上樓。
蔣仲易在書桌後,指間銜著煙,“你挺有本事。”
“父親謬讚。”
“你當我真誇你嗎。”蔣仲易哼笑,“在華盛才待了多少時日,商人那股狡詐,你學得快啊!”
蔣璟言自顧自磕出一支煙,含在嘴裏,“您叫我回來,是關心我的工作嗎。”
氣氛一霎凝重。
蔣仲易滅了煙,端起茶杯,嗅茶香,“陶家這回要完,出自你的手。”
“這話從何說起,陶夫人表侄拉攏資方洗錢,是我能安排得了的嗎?況且調查命令是您下的,我也是送斯然回家才知道。”
“少跟我犯渾,你安排不了,可你事先知情,眼睜睜看陶家犯錯誤。”
“這話更不對了,我和斯然有婚約,這又是母親的項目,倘若他們出事,蔣家出事,我在華盛地位不保,何必呢。”
蔣仲易嘬腮,眯眼審視。
蔣璟言坐在他對麵,不卑不亢,抬頭挺胸。
頗有種正氣凜然。
關於陶家的事情,起因是一封送到他辦公室的實名舉報信。
證據資料完整,基本沒有花費核實的時間。
下午調查組查到舉報人信息,社會關係,除了是表侄手下的一名職員,再無其他身份。
隻是這封信十分巧妙。
掐準了時間,在蔣夫人的項目即將落地執行前,有關部門確認情況屬實。
而且,資料裏,陶夫人表侄的資金流向,還沒有通過蔣夫人審核。
僅差一步。
如果蔣夫人沒有仔細核查,這件事,蔣家脫不了幹係。
也就是這一步。
蔣夫人才會對陶家翻臉。
認為對方不是有意拉自己下水,就是一家子蠢人。
即便沒有訂婚宴那場突如其來的鬧劇,婚約照樣要解除。
看似合理的走向,卻正中蔣璟言下懷了。
巧得很。
一支煙焚盡。
蔣仲易撂下茶杯,“陶家不中用,你母親選了別的。”
蔣璟言手一頓,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