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72章 昭告天下的弱點

書房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蔣璟言看著蔣仲易一言不發,把他看笑了,“剛才不是還跟我狂得很嗎。”

“不敢。”

“我看你十萬個敢!”蔣仲易攤開手邊的文件,“明早,我要去外省調研,為期一個月。”

蔣璟言皺眉,“調研?”

“是我主動要求,早晨調查組來家裏,我報告就已經提上去了。”

父子倆隔桌相視。

調研。

對於蔣仲易的這個位置來說,明升,暗降。

蔣璟言收斂了脾氣,伸手拎茶壺,“有人盯您了?”

蔣仲易笑了笑,神色平和淡然,“這件事,必須要徹查,我在市裏不方便。說到底,你母親是受牽連,查清了,我再回來。”

這是他一貫的作風。

嚴以律己,清廉正派,所到之處人人敬重。

退休的話說了不下百遍,上頭不放他離任,他自己也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這其中位高權重的滋味,是舍不得他兢兢業業的一生。

蔣璟言胸口哽了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噎了喉管,“您安心去,家裏有我。”

“滾蛋!從你嘴裏說出來,像是你老子要沒了。”

他笑出聲。

蔣仲易捋著耳鬢的白發,“你母親這次氣著了,她的話,你得聽。”

“對的聽。”蔣璟言似是而非回答,“不對的,我得管著她。”

蔣仲易瞪眼,“你管誰?”

蔣璟言偏頭點煙,混不吝的姿勢,“陶斯然之前犯過兩次小錯,母親視而不見,這次險些把自己折進去,難不成等著再有下次嗎。”

“和陶家聯姻,我也有過錯。老陶這個人什麽都好,嬌慣女兒,又太寵他夫人,我本以為這是優點,卻不想是弱點。”

蔣璟言叼著煙,沒吭聲。

“凡事過甚,就是昭告天下的弱點。”

他撩眼皮。

蔣仲易話裏話外敲打他。

這次為了陳清大費周章,圈裏但凡聰明點的,不會沒察覺。

尤其他目前退到華盛,商人最是精明,也最沒是非善惡。

一旦捏住軟肋,殺人不見血光,吃人不吐骨頭。

……

桌上的牛奶涼透了。

陳清一口沒喝。

蔣夫人期間問過她關於訂婚宴上福姐大鬧的事情,唐蕭明三兩句打岔糊弄過去了。

在這種事上,他總有法子。

蔣璟言陪著蔣仲易下樓,見她脊背挺得板正,像學生上課。

沒忍住笑。

陳清聽到聲音,下意識起身。

蔣仲易態度還算和藹,擺手讓她坐,“陳小姐辛苦了,晚上在家裏用飯。”

他發話了,蔣夫人神色勉強緩了緩。

問過陳清的忌口和喜好,吩咐保姆去準備。

一屋子人各懷心事,氣氛詭異。

蔣璟言攬住陳清肩膀,讓她坐自己身邊。

緊接著,他抬頭看著蔣夫人,“訂婚宴上的經過,蕭公子應該跟母親匯報了。陶斯然收買福姐,讓她在學校搬弄是非,警方要調查,陶斯然用我的名聲威脅陳清,逼她吃啞巴虧,陶家對我是個什麽樣的態度,您這回清楚了嗎。”

陳清在他懷裏一頓。

陶斯然在警局說的那些話,她沒提過,原來他都看得透。

蔣璟言握著她手腕,細窄嬌氣的,顛來倒去摩挲。

陳清拘謹,又不好動作太大惹人注意,悄悄在男人手掌心狠掐。

蔣璟言不為所動,唇虛虛貼在她發間,“別鬧,有人在。”

她一噎,幹脆繼續當雕塑。

蔣夫人現在聽不得任何關於陶家的事情,心煩意亂回屋。

客廳重新陷入沉默。

蔣仲易打量陳清,“陳小姐既然知輕重,多餘的話也不用我說了。”

她一瞬繃緊背。

蔣璟言不露聲色將她擋在身後,眼底掠過警惕。

“低調些。”蔣仲易橫一眼他,不鹹不淡的口吻,“最近華盛多少雙眼睛盯著,稍有差錯,夠你喝一壺的。”

“我應付得來。”

蔣仲易秘書此時進門,他避開眾人去書房。

陳清手心出汗,蹭在褲腿上,扯蔣璟言衣角,“我能走了嗎。”

他偏頭望了望餐廳,“先吃飯。”

“吃過飯,能回嗎?”

蔣璟言知道她不踏實,也明白蔣仲易留她在蔣家的意圖。

剛退婚,陳清在學校裏沒保障,萬一有人趁亂搞事,交代給陶家的說辭顯得欲蓋彌彰。

他手掌完全包裹她的,含笑打趣,“迫不及待了?”

陳清麵紅耳赤,擰在他腰上。

這個男人不正經起來,沒完沒了,不知道哪來的惡趣味。

飯後,蔣夫人吩咐保姆預備兩間臥房,連帶唐蕭明一起扣在家裏了。

蕭公子不能出去瀟灑,怨氣大得很,拉著蔣璟言玩台球。

陳清獨自待在臥室,不敢亂逛。

入夜,蔣夫人把蔣仲易從書房拽進主臥,一把拍上門。

走廊打掃收拾的保姆頃刻下樓。

“你什麽意思。”蔣夫人掐腰,“我讓你教育璟言,你倒好,縱容他和那個女學生眉來眼去?”

蔣仲易換完睡衣,皺眉,“我看這個陳小姐懂規矩,你不要太有階級觀念。”

“我有階級觀念的話,輪得到你蔣家娶我!”

四十年前,蔣家沒有如今的顯貴門第。

蔣仲易不靠家世,不憑背景,在基層穩紮穩打。

蔣夫人嫁進來那年,他還隻是個圈裏的小人物。

後來夫妻倆同舟共濟,一步步嶄露頭角。

也是段良緣佳話。

“那不就得了。”蔣仲易笑了幾聲,“既然男未婚,女未嫁,陳清馬上滿21,法律都允許的事兒,由他們去吧。”

蔣夫人惱了,“你腦子糊塗了?璟言退役進華盛,當初我就不同意,你們父子倆統一戰線反駁我,現在好了,你眼看就要退休,人走茶涼,那些競爭對手個個兒虎視眈眈,蔣家要維持地位,璟言必須有個強硬的嶽父幫襯!”

“調任華盛,是上頭的意思,兵隨將轉,將聽令行,我都沒資格阻止。再說,你太小看你這個兒子了。”

無論蔣仲易如何說,蔣夫人過不了心裏那道坎兒。

“你查過陳清底細了嗎。”

蔣仲易翻了個身,蓋被子,“笑話!我去調查一個女學生,成什麽了。”

“就你謹慎!”蔣夫人也背對他。

和陶家的姻緣斷了。

短時間內,蔣夫人就算物色了人選,也隻能先在心裏琢磨。

陶夫人娘家被調查,陶部長還在位,塵埃落定之前,得給雙方留夠體麵。

既然蔣璟言目前跟陳清斷不了,起碼要知根知底。

蔣夫人熄了燈,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會兒,陳清蜷在床頭看視頻。

袁卉給她發了匯演的節目單,專業老師破例給她留了位置。

除了一曲二胡齊奏《光明行》,還有場獨奏。

曲譜她熟悉,隻是這樣厚重底蘊的曲子,演奏時感情總不到位。

正沉浸,門鎖晃動。

陳清猛地坐直。

男人汗打濕了身上的黑背心,勒出壁壘分明的軀體。

蔣璟言堂而皇之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