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94章 熱就脫

陳清跟著蔣璟言回到竹亭茶苑。

一路上,他不問,她不說。

離開時嚴柏青有意解釋,撂下一句,“今晚蔣伯母做東,改日嚴家回請。”

算是交代了陳清與他見麵的原因。

連卓在茶苑等得心焦。

蔣璟言收到消息,冒險讓嚴柏青知曉他在市裏。

稍有不慎,影響了收網計劃。

算上匿名舉報信,這接二連三的失誤,萬一上頭徹底惱了他,挽救不回來了。

為著蔣璟言的能力和功績,私生活可以不被追究,但此次計劃是最高等級的機密,連蔣仲易都隻接到了配合的文件,為的就是狠抓猛打,連同背後的‘保護傘’一概打擊。

省裏多少家企業有貪贓枉法的行徑,上頭要整改,卻也顧及一些勢力,華盛是對外文化的引領地位,靠的是群眾口口相傳,那筆爛賬關乎民生,這次大費周章,是準備殺雞儆猴,警告那些人,灰色收入尚且留有餘地,但不能禍亂老百姓,不能讓老百姓掉了‘濾鏡’。蔣璟言和其他人性質不同,嚴柏青一派,是按部就班、為崗位負責,而蔣璟言肩負的,是省命脈的重大改革。

十一點半,連卓終於等到後門有動靜。

蔣璟言一張臉陰鬱,眼睛濃黑得深不見底。

再看身後的陳清,一副犯錯的表情。

他懸著心試探,“您路上順利嗎?”

男人沒言語,回屋大力摔上門。

陳清嚇得一顫,在門外停住。

她看著連卓,“連秘書,你是不是有事匯報?”

後者連忙否認,“沒有,太晚了,我去睡覺了,陳小姐晚安。”

他飛速躲開。

陳清苦著一張臉,慢吞吞進屋。

輕手輕腳鎖門。

茶苑有幾間包廂是套間,會客室連著臥房,她進門沒見到蔣璟言,繞過屏風,襯衫領帶扔在床尾。

蔣璟言抽出皮帶,等著她開口。

“你要洗澡嗎?”陳清囁嚅,“我去幫你放水,泡一會兒,解乏。”

“巴不得我多泡一會兒,你好裝睡。”

一秒被識破,陳清嘴比腦子快,“我是看你太累了,你要不信,盯著我。”

“怎麽盯。”

“我站門口,你隔一分鍾叫我一次。”

“我閑的嗎。”

“那你讓連秘書盯著我。”

“連卓不睡覺了?”

陳清沒轍,舉起手機,“你在裏麵打視頻,可以了吧。”

“我沒裸聊的癖好。”蔣璟言一步步逼近她,“不用那麽麻煩,你進來。”

說完,他大步邁向浴室。

陳清愣怔著。

水流聲響了有一會兒,男人不耐煩喊她,“人呢。”

她遲疑片刻,小碎步挪過去。

衛生間幹濕分離,淋浴間擋著半扇玻璃,身影輪廓若隱若現。

“放水。”

陳清手忙腳亂收拾好浴缸,試水溫。

身後腳步聲靠近,水蒸氣還未完全充斥,視野清晰。

她閃到一邊,別開眼睛,倚著門框。

蔣璟言將濕發捋至腦後,跨進水裏,“關門。”

她隻好又挪到水池台,側站著,不看鏡子,也不看他。

男人大剌剌躺著,語氣譏諷,“站崗嗎。”

陳清頓了頓,拽出水池台下的皮凳子,坐下。

蔣璟言氣笑出聲,“你成心的吧?坐過來。”

她不自在扣手,“你那兒熱。”

“熱就脫。”

他極少這麽直白**。

陳清臉緋紅,“我坐這兒幫你拿東西。”

蔣璟言沉默幾秒,“毛巾。”

她乖順遞過去,仍舊是不看他,手臂伸得筆直。

帶著熱潮氣的手指劃過她手腕,嘩啦啦的水聲。

蔣璟言浸濕那方棉巾,裹在小腿處。

陳清餘光看到這一動作,心口咯噔,“腿疼?”

“乏了。”

那是在洲南為救她,車禍的傷。

這麽多年,蔣璟言沒提過,上次她還是從蔣夫人口中得知,留下了後遺症。

陳清語氣輕緩,“疼的頻率高嗎。”

“能忍。”蔣璟言闔目,“今晚見著我去,你慌什麽。”

“連秘書說,你不能拋頭露麵。”

“擔心嚴柏青說出去?”

陳清沒言語,想說師兄弟之間應該不會,但不知怎的,她有些看不懂這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所以改口,模棱兩可回複,“擔心別人看到。”

蔣璟言不再追問。

仿佛就這麽放過了今晚的巧合。

浴室水汽蒸騰,空氣中是洗頭水的香味,陳清渾身是汗,悄悄拉開衣領扇風。

她瞥過去,浴缸裏水麵淹沒至胸骨,男人麵龐被水珠濡濕,明明是炙熱的環境,卻看上去涼津津的。

蔣璟言這個年紀,沒多少皺紋,細紋也很少,唯有眉心,隱約兩道紋路。天生的好皮囊,立體深邃的骨相。

忽然,他睜眼。

兩人隔空對視。

陳清匆匆將視線撇開。

“來扶我。”

“你泡好了?”她拎著浴巾過去,刻意站在他肩膀旁,背對著隱秘處。

蔣璟言仰麵注視,“羅太太說你會揉腦袋。”

“羅太太偏頭疼,我看視頻學過。”

“讓我也試試。”

陳清一愣,“你不起來了?”

“五分鍾。”

她猶豫著側坐在浴缸邊,彎腰俯身,伸手去揉。

這個姿勢很危險,稍有不慎摔進水裏。

可繞到他身後,視線更無處可躲。

蔣璟言半垂眼瞼,嗓音低沉幽深,“有事情瞞我嗎。”

陳清手指微頓,心髒提到嗓子眼,“沒有。”

“下午嚴柏青找你,為什麽說你躲他。”

她稍稍鬆了一口氣,抿唇,“中午他問我要不要接景區的商演,我說沒時間,下午司機接我過來,蔣夫人打過電話。”

蔣璟言蹙眉,“說什麽了。”

她搖頭,“沒說什麽,提醒我此時跟你見麵不合適,所以——”

“所以你打算接商演,準備用這件事搪塞我。”

雖不完整,也八九不離十,陳清嗯一聲。

蔣璟言支起腿,目光諱莫如深,“你知不知道,人的心理通常會有個慣性。”

“什麽?”

“一件秘密輕而易舉說出口,是因為有更大的秘密要隱瞞。”

陳清瞠目結舌。

她忘了蔣璟言是什麽人物。

慌亂之下,她扶著浴缸邊緣起身,手腕被男人拽住,拽到胸前。

陳清本就沒坐穩,結結實實坐進水裏,坐在他腰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