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兮山之阿

第33章 求援無門

第二日,眾妃嬪見方櫻瑛興致不高,便早早告退,江冰請顧輕風留下時,她的心裏便有不好的預感。

“娘娘,您有何吩咐?”

顧輕風低眉順眼的在下麵站著,方櫻瑛不緊不慢地喝完了手中的茶,這才淡淡地說道。

“之前就跟你提過,本宮很是喜歡珣兒,況且本宮至今膝下無子,所以就想跟你說一說過繼之事。”

雖然心中有這樣隱隱的擔憂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但是忽然親耳聽見方櫻瑛這麽說,顧輕風還是很慌亂的。

“娘娘,您的意思,臣妾不是很明白。娘娘正值青春盛年,子嗣一定後繼有人,又何必急在一時,要了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呢。”

“你過謙了,恰恰是看見了珣兒身上的價值,本宮才會動了收養他的念頭。本宮想你不會是不知道,自從二皇子出世,皇上便少來後宮,就算是來了,大多數時候也是往朝陽殿去了。本宮恐怕是不會有孩子了,隻想將希望放到值得的人身上。本宮私心想著,你對珣兒的期待應該也不止於一個普通的皇子吧,可你需明白,以你的身份和娘家的地位,恐怕是很難出頭。”

聽了方櫻瑛軟硬兼施的這一番話,顧輕風也說不出話來,她抬眼看著方櫻瑛,眼神中含著委屈和不甘。顧輕風抿緊了嘴唇,不發一言。

“你回去好好考慮考慮,本宮等你的答複,隻想提醒你一句,莫要忘了你從前是怎麽上位的,也多想一想,是如何得到珣兒的。”

方櫻瑛揮揮手,江冰便上前將顧輕風帶了出去。

“昭儀娘娘,回去之後還是慎重地考慮考慮方才皇後娘娘給您提的建議,對您和二皇子都是沒有壞處的。隻有選對了船,才能走得遠。一艘孤零零的小舟,在後宮這樣的海洋裏,是很容易傾覆的。”

“江公公倒是一向忠心耿耿。”

顧輕風輕蔑地看了一眼江冰,冷笑一聲便離開了。投靠方櫻瑛的日子也不短了,她自然知道方櫻瑛的行事中,有多少是受江冰的啟發。就算自己的家世再不濟,也還沒淪到對一個太監恭恭敬敬的地步。

看著顧輕風氣衝衝離開的背影,江冰倒是不氣不惱,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他料定顧輕風是強硬不到最後的。

雲容正和姬瑄一起習字,她一直不通人間文字,從前姬襄幾次說要教她也都被拒絕。可現在姬瑄逐漸也到了習字的年紀,作為母親,雲容也想給他做一個表率,故而決心同他一起習字,互相競爭,共同進步。

“母親,你這個'少'字寫錯了,那上麵可不是'小'。”

“可我明明記得先生說上麵是有鉤的。”

“那你一定是記岔了,我可以確定沒有。”

雲容在姬瑄麵前從來不端母親的架子,姬瑄也一直把母親當朋友,爭執起來的時候,小腰板挺得可直了。

母子正討論得激烈,秋爽進來通報顧輕風來訪。

“那快請她進來。”

雲容命人將姬瑄帶下去玩耍,自己則坐陪顧輕風喝茶。顧輕風不說話,雲容便也不說話,這些年她學會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耐得住性子。果真不多時,顧輕風便開了口。

“姐姐,我今天來,實在是有事相求。”

“你我之間,說話不必吞吞吐吐。”

雲容早猜到是這樣,因為顧輕風已經許久沒有主動登門了,就算她不想去猜,也看出顧輕風已經和方櫻瑛站成了一線。可是她並不計較,因為她從不在乎這些。

“皇後要搶走我的珣兒,求姐姐幫幫我。”

“恐怕你是高看我了,我如何能夠幫你呢,皇後之位,原本就在我之上,她想要做的事情,我無權過問。更何況,你應當知道我一直以來為人處事的原則,就是不去摻和與己無關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也是後宮的生存之道。”

“可是姐姐,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麵子上,幫我把孩子留下來麽?”

顧輕風祈求似地看著雲容,盼望著她能夠心軟。可雲容隻是笑著,繼而搖了搖頭。

“此言差矣,其實你找我算是拜錯了廟。你應當知道我在皇後的心裏,或許早已是一個假想敵。這件事我不管便罷,若是管了,她反而會更加認定我是為了立儲之事而斡旋,那她一定更加不會善罷甘休。”

雲容這一番提醒,終於讓顧輕風清醒過來,她木然的眼神微轉,苦笑著點頭。

“我是犯糊塗了,居然病急亂投醫起來。的確不該拖姐姐下這趟渾水,看來還得重新找出路。既然姐姐把話已經說清楚到這個份上,我也有自知之明,不能再胡攪蠻纏,這就告退了。”

顧輕風離開之後,秋爽進來收拾用過的茶碗,她看了看雲容,欲言又止。

“有什麽話就說,憋著多難受。”

將擦手的帕子丟到秋爽手裏,雲容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怎麽跟她說都無用,她總是太過謹慎小心的樣子。

“主子,這次您當真不打算幫助顧昭儀了?”

“當然,我是真的不願意摻和這些,孩子由皇後或者昭儀來撫養,都各有利弊。決策之權在皇上,誰都不該多言。”

“主子如今與皇上,也是有所言有所不言了。”

秋爽似是遺憾地微歎口氣,默默退下。雲容終於可以獨自安靜地坐一會兒了,她反複回味著秋爽方才最後一句話,心中也悵然若失。自己越來越像人了,從言行處事到思維方式,是不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就像是不願輕易挪動腳步的一株植物。

顧輕風將跟隨著的侍女和太監都打發走,失魂落魄地走在長長的宮道上,秋風蕭瑟,卷起她的裙角,她的思緒也回翻起來。成為秀女的那一天,她帶著放手一搏的希望自願依附皇後。立為昭儀的那一天,她想著拉攏雲容助自己得子。真正擁有了皇子的那一天,她又期待可以母憑子貴,或許逆轉人生,熬過一切成為未來皇帝的母親。到這時候,她才恍然大悟,或許自己的欲望無休無止,這欲望可以引領著她一步步向前走,也是她痛苦的源頭。因為身份的陰影一直縈繞著她,一株無根的花草,無論地麵上開的如何絢麗,狂風勁雨一過,一切繁華都會被輕易的拔起,丟棄在某個可悲的角落。皇後有太後和家族的支持,所以穩居中宮,而皇貴妃可以任性而為,則是因為有皇帝的寵愛。自己無根無基,想要靠一個幼子立足是極其困難的,她現在能指望的,似乎也隻有皇上了。

皇上並不寵愛皇後,顧輕風很清楚,但是她也清楚,皇帝並不在意自己。雖然都已經生出了姬珣,但是皇帝對她的態度卻一直淡淡的,兩人之間從沒有愛情,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例行公事罷了。可盡管如此,顧輕風也有自信可以敵過皇後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畢竟皇上對皇後連例行公事都懶得應付。

就這樣想著想著,顧輕風便走到了太極殿,這個時候姬襄午睡剛起,應該心情不錯。

“皇上,顧昭儀求見。”

姬襄今日的確沒有什麽重要的政務在身,所以午睡起床便一直品鑒著一幅古畫,這是件難得的珍品,姬襄看了滿心欣賞。聽到王玉通報,他擱下手中的畫卷,抬頭看向鍾漏,這個昭儀,還挺會挑時間的。

“這幾日是怎麽了,三天兩頭地來人。朕躲著不去後宮,她們還能生出那麽多事情來煩朕。”

“皇上,顧昭儀輕易是不來的,今天大著膽子跑來,想來定是有事情要稟報。再者,她畢竟是二皇子生母,皇上也不能不給她這個麵子。”

“罷了,請進來吧。”

顧輕風很少來太極殿,上回來還是姬珣剛出生,姬襄賜名之後,她抱著珣兒來領旨謝恩。那一次有眾宮人前呼後擁,禮數齊全,正大光明。今日卻是為了後宮瑣事而來,難免尷尬。

站在姬襄的書房裏,鼻尖縈繞著墨香,眼前是許多字畫,有名家的,也有姬襄自己的作品。雖然一切布置的都很精彩,但是顧輕風卻毫無仔細欣賞的心情。

“來了怎麽也不說話,應該是有事情要對我說吧。”

姬襄原本練著字等待顧輕風答話,但是久久不聞人聲,便也覺得奇怪。抬頭一看,顧輕風的臉色暗淡,似乎滿腹惆悵。

“皇上,臣妾有一事稟報,事關皇子,不敢相瞞。”

“關於珣兒?”

“是的,皇後娘娘要求臣妾將珣兒過繼給她,臣妾左思右想總覺得不妥,所以特來找皇上拿主意。”

“皇後當真要做珣兒的母親?”

姬襄丟下手中的筆,眼神微怒。他對方櫻瑛的實在不該那樣高看,求寵不成,她果真又動了別的心思。

“臣妾隻是想問句準話,若皇上已經同意了,那麽自然不敢多言。”

揣測姬襄的語氣和表情,顧輕風猜出他是沒有同意此事的,故而裝出一副柔弱易欺負的模樣,姬襄便更加反感方櫻瑛的所作所為。

“你先回去吧,不用多想,珣兒自然還是在你宮中養著。至於皇後的意思,朕知道了,會再同她商量的。”

“臣妾多謝皇上體恤,一定盡心盡力地照顧好珣兒。”

顧輕風激動地跪下,磕頭謝恩,隻要把珣兒抓在自己手中,自己的一生就還有的指望。

“王玉,擺駕北星殿。”

“皇上,您很少主動去皇後那裏。”

“少廢話,朕自然不會是過去喝茶的。”

見姬襄怒氣衝衝地走了出去,王玉心下覺得不好,但也隻能硬著頭皮領著轎輦一路往北星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