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離心離德

聽到皇帝轎輦往自己宮中來的消息，方櫻瑛起初還不敢相信，直到江冰派人仔細瞧了來回稟，方櫻瑛才激動地立刻命人梳妝打扮。看著嚴妝麗服守在宮門口的方櫻瑛，姬襄心裏有些矛盾，這個愚蠢的女人，看來全然不知自己是來興師問罪的，如此謙卑殷勤的模樣，倒叫人都不好意思發脾氣了。

“皇上，臣妾已經備下了瓜果茶點，您請進。”

“皇後，你這裏朕很少來，今日來，也不是為了喝茶吃點心的。”

“不知皇上，是為何而來？”

方櫻瑛伴著姬襄走到殿中，各自坐下，忐忑不安地等著姬襄說明來意。

“為什麽想要將珣兒放到自己膝下撫養？”

姬襄的開門見山讓方櫻瑛有些手足無措，她實在沒想到顧輕風會有這樣的膽量，這麽快就把此事捅到了皇帝麵前。她原本是想先接了姬珣過來，待到木已成舟，想來姬襄也不會多說些什麽。

“臣妾想著顧昭儀的精力能力有限，為了二皇子更好的成長，所以做了這個決定。”

“你以為皇後便是可以為所欲為的麽？奪走別人的孩子，是多麽殘忍的一件事情。”

“皇上，您不要臣妾做妻子，又為什麽要剝奪臣妾做母親的權利？皇後原本就是天下之母，更是後宮所有孩子的母親，臣妾將二皇子接到自己膝下撫養，有什麽壞處？”

“如果皇後是真心為了孩子，朕自然不會插手這樣的小事。隻是朕實在不曉得，皇後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麽。”

“皇上對臣妾的戒備到底有多深啊，凡事都要詢問目的，難道臣妾就不能沒有目的地對一個繈褓中的孩子好麽？”

“那朕想告誡皇後一句，若是真心為了珣兒好，就讓他同生母在一處。皇後若是有心，稍加照拂便是了，這樣也足夠盡你為母之心。”

丟下這句話，姬襄起身便走了，方櫻瑛精心準備的茶水和點心絲毫未動。皇帝的儀仗很快就離開了，方櫻瑛聽著遠去的嘈雜腳步聲，氣得站起來將桌上的瓜果點心全揮到了地上，糕點破碎，瓜果滾得到處都是。北星殿上下噤聲，沒人敢惹氣頭上的方櫻瑛。

“娘娘，氣大傷身，喝些茶去去火。”

江冰遞上去的杯子還沒到方櫻瑛的眼前，便被她一把揮到了地上，茶碗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潑灑在純毛的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水花。

“欺人太甚，皇上步步緊逼，本宮快喘不上氣來了。”

方櫻瑛扶著鳳椅，滿臉悲傷絕望地對江冰說道。

“娘娘，奴才都看見聽見了，奴才也為您覺得不值。您有什麽吩咐，隻管叫奴才去做。就算全天下都負了娘娘，奴才也會忠心到底。”

“本宮是不會坐以待斃的，既然皇上如此不講情麵，那就休怪本宮無情了。江冰，看來姬珣是無法為我所用了，對所有對本宮無用的人，本宮從來不會顧惜。隻怪他有個那樣不知報恩、不懂進退的母親，真真是可惜了。”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記得你提過有一種藥，可以讓人逐漸失去活力，卻難以被察覺的。就把這樣的好東西，賞給二皇子吧。”

“奴才明白了。”

江冰出去安排，方櫻瑛獨自坐在窗前看著殿外那一株株高大樹木上，飄飄搖搖落下的葉子。雖然身為中宮皇後，但是自己也並不是根深蒂固的大樹，依舊需要依附著強有力的根莖生存，而太後則是她唯一看得見抓得著的倚靠。

“皇後，你每天都來給哀家請安，可是這幾日見你，大不一樣，似乎心神不寧的樣子。”

太後用小銀叉將一塊切得大小合適的蘋果放入口中，這是膠東今年秋天新進貢的果子，甘甜非常。因為太後向來喜歡吃蘋果，所以姬襄便命人將這批貢果都送到了紫宸宮。

“什麽都難逃母後您的法眼，臣妾的確有一件煩心事想要對您說。”

“哀家雖然已經不問後宮之事，但你若當真是受了委屈，哀家還是可以主持公道的。”

近來，關於方櫻瑛的各種流言層出不窮，太後自然也是有所耳聞。雖然方櫻瑛自己從來不肯承認權柄不穩，但是畢竟風風雨雨那麽多年過來，太後對於後宮政權的變動還是很敏感的。

“母後這麽說，臣妾心裏便覺得安慰多了。”

方櫻瑛將此事的前因後果又說了一遍，太後卻一點也不驚奇的樣子，她真正感興趣的，還是方櫻瑛又提起那個神秘的洛霓裳。太後當然不會忘記，當日派去尋找洛霓裳的人回報的消息，她當時便猜測，他們所見的洛霓裳，或許並不是宮中人所以為的洛霓裳。但因為那時以尋找姬襄，爭奪皇位為要務，所以沒有人去深究洛霓裳究竟是何底細。現在，與方櫻瑛說的變臉事件聯係起來，曾經撲朔迷離的事情也變得有頭緒起來。

“哀家認為這個洛霓裳的身份問題很有看頭，或許皇帝到現在還對她念念不忘，你隻要揭破了這個秘密，無形之中，便又增加了更多的話語權。”

“可是做這樣的調查，恐怕還得請一位經手過此事的人來幫忙。”

“就將哀家的心腹淩雲指派給你，他很得力，做事情也仔細。”

“多謝母後成全。”

太後雖然不問後宮之事，但是方櫻瑛現在所處的夾縫位置，和心裏忍受的憋悶氣，她當年都經曆過，所以也感同身受。畢竟是自家小輩，遇到這樣的請求，怎麽能不提點一二呢。

長久以來，淩雲一直負責宮城的戍衛，若不是太後再次跟他提起洛霓裳這個名字，他也快要將之前奉命尋訪的所有事情一律都丟到九霄雲外去了。雖然並不清楚一個洛霓裳，多年之後還能掀起多大的風雨，可他知道這件事情涉及皇帝的個人感情，作為臣下不應該插手，但是既然從一開始就決定做太後的忠仆，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帶上方櫻瑛的命令，他又重走了一遍當年路，順利地找到了洛霓裳。

當原本以為選秀風波一切塵埃落定的洛霓裳被強製地帶入皇宮時，她滿心的恐慌。幼時失散的兄長洛鴻數年前曾在最重要的關口尋親回家，幫助自己擺脫過一次問罪，但是平靜的生活再次被毫無預兆地打破，她自然是手足無措。甚至來不及和爹娘好好地告別，甚至來不及去聯係也在宮中的兄長，洛霓裳就被秘密地帶到了方櫻瑛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