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雨疏風驟
又到了年節將至的時候,但是今年宮中的喜氣不比往年,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二皇子姬珣的身體一再變得孱弱。好不容易才得了這個寶貝兒子,顧輕風從來都把姬珣放在心尖上,飲食起居皆是照顧得無微不至。饒是如此,卻將姬珣養得越來越病態了,姬襄派了許多太醫去診治,卻都無法抓住真實病因。孩子的年紀小,原本就受不起藥石,有用的沒用的一齊給他用上,最後的效果可想而知。
顧輕風的心都快急爛了,每一夜姬珣的咳喘都像是在她的心上拉鋸子,但她無可奈何。
畢竟從前也是真心交的朋友,姬珣又是姬襄的骨血,雲容就算與顧輕風生出了芥蒂,但還是前來探望。看著病**小臉潮紅的姬珣,著實有些心疼。
“真羨慕大皇子和逸王世子,他們都那麽的健壯,生龍活虎的樣子。”
看著隨雲容一同來探望的姬瑄和姬玨,顧輕風很是羨慕地說道。
“你也別這麽說,姬玨剛來宮裏的時候,也瘦弱得很。他是先天不足,後天又心思重的孩子,我費了好多精力,才扭轉過他的心氣,多吃飯菜、勤加鍛煉,也就慢慢健壯起來。所以你也不要太過擔心,等過了這個坎,二皇子一定會逐漸好起來。”
“承蒙姐姐的吉言了,我都已經不敢指望珣兒能有多麽的健壯,隻是盼望他別再受病痛折磨罷了。說來也奇怪,他在娘胎裏一直平平安安的,小的時候也並未看出有什麽弱症。怎麽會越長大越虛弱呢,陡然的降溫便能讓他一場傷寒到起不了床。太醫說若是這一個冬天過去都好不了,恐怕以後年年冬天都是個坎。”
不放心地一直抓著姬珣的手,顧輕風時刻留意著孩子的體溫。雲容知道這天下的慈母心腸皆是一樣的,便也很同情顧輕風。知道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雲容也就沒有久留,幾番安慰後,稍坐了片刻,便帶著姬瑄和姬玨往回走。
“母親,二弟怎麽忽然間就不能下床跟我一起玩了?”
姬瑄和姬珣原本並排在雲容前頭走著,忽然間回頭問道。雲容看著孩子純真的眼睛,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隻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主子,您不覺得這事有蹊蹺嗎?”
秋爽直到走出裕德殿很遠,才在這時開口。
“你也覺得奇怪吧,姬珣足月而生,輕風照顧地又一向仔細,忽然間身子骨如此孱弱,實在難以置信。”
“要不要奴婢私下裏派人去查一查。”
“算了,輕風心思細膩,要查也該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去做。咱們若是牽扯進去,反而讓人起疑,別去招不必要的麻煩了吧。”
雲容搖了搖頭,追上前麵一轉眼就跑出去一大截的姬瑄和姬玨。
“說多少次了,宮裏處處危險,你們哥倆永遠不能超出我的視線範圍。又忘到九霄雲外去了,非得吃次虧才好麽。”
“皇貴妃娘娘,在宮中的小孩子,是不是特別危險。”
姬玨扭過頭來,突然這樣說道。他早慧的眼睛裏,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雲容猜想他一定察覺到了什麽。秋爽同自己說話,向來不避著小孩子,因為姬瑄從來不會對大人間說的話感興趣,左耳進右耳出罷了,但是姬玨不同,方才一定是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別多想,宮裏是不那麽太平,但是昭陽殿一定安全,你們以後也少出來便是。”
顧輕風為著姬珣的病犯愁,雖然太醫用藥暫時保著,但是四歲的孩子哪裏經得起這樣拖下去,六神無主的她便將希望又寄托於神靈,特別求了姬襄,請法師風淩來宮中祈福。姬襄雖然自己是不信這些的,但是姬珣病了,他也心煩,憐憫顧輕風的心情,許多事便由著她。
“娘娘,能否借一步說話。”
來宮中作法祈福的大師一連祝禱七天,臨行前特來向顧輕風告別,忽然神神秘秘地如此請求。七天時間,顧輕風與大師交流頗深,內心也得到很大的安慰。聽見大師有私底下的話要說,自然是洗耳恭聽,立刻叫身邊的人都出去。
“娘娘,風淩原本就打算這麽離開,但是您這七天的禮遇,讓我實在難以閉口不言,放任您繼續被蒙在鼓裏。”
“法師,您的意思,本宮不是很明白。”
這七天裏,法師對她說的大多是寬慰的話,顧輕風還沒失去理智,在心裏也並未完全指望著靠法術便能使姬珣痊愈。可現在聽這法師的意思,竟是另有隱情。
“二皇子的病,並非隻是他體弱的原因,而是被什麽克住了。這些天,在宮中設壇施法,我感受到了一股極強的力量,從東邊發散出來,以迫人之勢侵襲四方。二皇子原本隻是普通症候,但就因為這股氣與他不相合,克製住了他的精氣神,所以難以痊愈。”
“東邊?皇上的後宮裏沒有幾位妃嬪,大多住在西六宮,東邊住著的,除了昭陽殿的皇貴妃,便是承恩殿的三位婕妤了,莫不是她們之中……”
“本座在宮中的時日不長,也未曾有機會出裕德殿看看,並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是那方位是再確定不過的了。”
“若法師說的是真,那為何本宮從來沒有感受到這股力量?”
這個病因實在是太過離奇,顧輕風一時間很難接受。畢竟涉及後宮其他人,她必須慎重小心。
“娘娘,本座雖然道行沒那麽深,但是至少有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這股氣邪乎的很,並非對所有人都有害,您沒能覺察很正常,因為它就是針對二皇子一人的。”
“針對二皇子?”
一聽是衝姬珣而來,顧輕風渾身一顫。從姬珣出生開始,她便日夜防著,誰知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居然還會有這種害人的方式。知道兒子的性命受到威脅,顧輕風便方寸大亂,她急切地想要救姬珣,此刻便將風淩視作救命的稻草。
“娘娘勿急,一切還需從長計議。”
“可珣兒的身體經不起再拖下去了。”
“對方的力量強大,為了防止打草驚蛇,確認到底元凶是誰,為頭等大事。”
“對,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在作怪,本宮急有什麽用呢。法師,本宮是肉眼凡胎,幫不上忙,隻能全部仰仗您了。您今日也別出宮了,就留在宮中替我查探吧。”
“如此,倒也使得,隻是希望娘娘對外能有個合理的解釋,別讓他們發現破綻。”
“那是自然,法師放心,本宮會把這些雜事都料理好。您隻管放手去查,查出了元凶,本宮一定鼎力支持您。”
“有娘娘這句話,本座就安心去查探了。一旦有所進展,定會第一時間告知娘娘,爭取盡早為二皇子除害。”
風淩法師走後,顧輕風的心還是砰砰直跳,方才聽到的這個消息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姬珣病後,她也覺得蹊蹺,曾經派人去調查是否有人下毒,但是卻什麽都沒查出來。如今知道另有原因,但因為太過離奇,有一種想要出拳卻不知打向何處的茫然。
再到北星殿請安的時候,碰見住在承恩殿的李嫿、林琅和高瑾溪,顧輕風便覺得很不自在。在風淩沒有查清楚之前,她們其中的任何一人都可能是暗害自己孩子的仇人。
李嫿進宮後便一直安分守己,唯皇後馬首是瞻,這些年雖然都未得皇帝寵幸,但是因為皇後的庇護,在宮中依然保有婕妤的尊榮。林琅因為父親在朝中得力,曾經也受過姬襄的恩寵,雖然在姬珣出生之後,姬襄不再召幸妃嬪,但看在她父親的麵上,對林琅仍然很是照顧。至於高瑾溪,因為她的性子孤高清冷,從不對皇帝或是皇後阿諛逢迎,反而贏得了姬襄的尊重,她的棋藝不錯,姬襄時不時會與她對弈,倒像是朋友一般。
在這三人之中,顧輕風最懷疑高瑾溪,不為別的,就因她從不給自己好臉色。顧輕風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如此專注於討好攀附,且朝三暮四的人,是很容易被人所瞧不起的。高瑾溪從不隱藏自己對顧輕風的嗤之以鼻,在人前人後,經常不給顧輕風麵子。這一切看在顧輕風眼中,全都是敵意,在她心中,高瑾溪的嫌疑,目前最大。
北星殿的眾妃嬪請安,雲容幾乎從未來過,大家都習以為常。而到目前為止,顧輕風還沒有懷疑雲容的理由,畢竟她們一向算是友好的。所以若是要試探,還是先從眼前這三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