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昭儀姐姐今天怎麽緊盯著高婕妤姐姐瞧呀，莫不是因為她今天梳了個新式的發髻？”
孫俏檸的年紀最小，正是天真無邪的時候，心向來直口快。大家知道她的心性，不覺得奇怪，但此時著實讓顧輕風有些尷尬。她連忙將目光從高瑾溪的身上收了回來，衝孫俏檸笑笑。
“是啊，孫美人說的不錯，本宮正是被高婕妤那別致的發型所吸引，還想要叫下人學一學呢。寶嬋，仔細瞧瞧，回去也替本宮試一試。”
“是，奴婢遵命。”
寶嬋是顧輕風的心腹，怎麽會沒有看出自家主子方才的失態，也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立刻幫著她打圓場。
“在嬪妾看來，那就大可不必了吧，顧昭儀已經為人母，自然要更加穩重一些，嬪妾這花哨的發型，怕是不適合你呢。”
高瑾溪冷著張臉，扭過頭去，想避開寶嬋上下打量的目光。方才顧輕風看自己的目光冰涼得瘮人，現在又編出這樣一套奇怪的說辭，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她一身的傲骨，從不肯輕易向任何人彎下。
顧輕風被這樣一通搶白，噎得說不出話，心裏又氣又恨。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方櫻瑛是一向不喜歡高瑾溪的，這個女子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和才華，就妄想著另辟蹊徑與皇上為友。在後宮中，容忍一個皇貴妃已經夠難受的了，方櫻瑛受不了高瑾溪的這一身傲骨，卻一直苦於為了維護自己垂愛六宮的謙和形象，隻能閉口不言。今天這場戲，旁人看不懂，方櫻瑛心裏卻是一本清賬，風淩法師之所以沒有在一開始便將矛頭直指昭陽殿，也是為了給自己多製造些借刀殺人的機會。自從對姬襄徹底絕望，方櫻瑛也不想繼續偽裝下去，既然要對皇貴妃動手，索性設個大局，將後宮徹底整頓一番。
“高婕妤的話有些偏頗了，若是能夠悅皇上的目，顧昭儀如何打扮都是適當的。”
“隻可惜皇上連後宮都不怎麽來了。”
美人趙嵐珊忽然間插嘴道，大家都看向她，她自知失言，打斷了皇後的話，立刻站起來請罪。
方櫻瑛倒不打算跟她計較，這個趙嵐珊生的俏麗，但是卻是個繡花枕頭，愚笨冒失，可正因如此，也讓人不去注意她，從不把她看作對手。
“罷了，也別戰戰兢兢的，大家都是姐妹，都應該親熱些。冷冰冰的臉，不好看。”
“冷冰冰的臉，下麵恐怕也藏著一顆冷冰冰的心。”
童彤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她向來是順著方櫻瑛說話的，今天也不例外。更何況，她向來也不喜歡高瑾溪的冷傲清高，認為這隻是裝腔作勢博人關注罷了。
“童昭容有話便說話，別做這種含沙射影的事情，也不怕失了身份。”
“失了身份又如何，失了和氣才不好。皇後娘娘的心意，你我作為妃嬪，都應該順從。”
高瑾溪是不屑於與俗人爭一時口舌之快的，見童彤又搬出了皇後，隻能暫且忍耐性子，閉口不言。
“好了好了，二位姐姐別再嗆聲了，今天好不容易聚齊在此給皇後娘娘請安，大家就應該多說些高興的事情。”
楊漫天老實忠厚，覺得氣氛不對，立刻出來打圓場，她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美人，但是因為性子溫和友善，所以在眾妃嬪中的人緣很好。她一開口這麽說，鄭秀爾也跟著附和。她與高瑾溪平日裏很要好，這時候自然也擔心好姐妹的狷介耿直會招來禍患。
“是啊，瑾溪姐姐，要不你給昭儀姐姐道個歉吧，剛才那話說的的確重了些。”
“皇後娘娘，嬪妾忽然覺得有些頭暈目眩，所以請求早些回去休息。”
高瑾溪很是不耐煩地站了起來，她不是不明白鄭秀爾的用心，但是她實在是沒辦法逆著自己的性子做事。
這樣的表現，已經令方櫻瑛很不悅了，但是她仍然沒有發作，因為她知道，有人比自己更恨高瑾溪，想要整治，應該用不著自己親自出手了。
“既然如此，大家便都散了吧，過些日子便是年節，各宮裏應該都有不少事情要忙的。你們各自回去，把自己的事情料理好，最近無事便不用來請安了，到了年節的時候，有的聚呢。”
“是，多謝皇後娘娘體恤。”
眾妃嬪行禮告退，三三兩兩地出去了。
鄭秀爾追上走得飛快地高瑾溪，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瑾溪姐姐，你今天實在是太過魯莽了，怎麽一下子得罪那麽多人，方才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你倒是不在意，方才我可是連你的麵子都沒給呢。”
“你我是好姐妹，自然不必計較那麽多，可是和她們，就不一樣了。你再這樣不避鋒芒，總有一天是要倒黴的。”
“你就咒我吧。”
高瑾溪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身處這種場合的時候，就格外的煩躁，控製不住似的想要反駁一切看不慣的人和事，不管對方是誰。她知道這很危險，但她也知道，若是一味地壓抑著自我，會更加難受。
眾人都走了，顧輕風卻沒有走。雖然之前為了珣兒的事情，與方櫻瑛多有不快，但是今天與高瑾溪起了爭執，方櫻瑛終究是向著自己的，她知道好歹，更何況如果風淩法師所言屬實，她還得拔除東邊那個陷害珣兒的人，中間少不得要仰仗方櫻瑛的力量。
“娘娘，請原諒嬪妾上次的冒失。”
顧輕風跪倒在地，瞬間流下眼淚，那模樣，看著倒真的像是悔恨至極。方櫻瑛遞了個眼色，江冰立刻去扶，將顧輕風攙起來坐下。
“好妹妹，說什麽糊塗話呢，咱們姐妹倆就不用這麽生分了把。上次的事情本宮都能理解，愛子心切嘛，也怪本宮，太魯莽了，考慮不周。這樣，你別怨本宮，本宮也不怪罪你，咱們還同從前一樣。”
“能得到娘娘這句話，嬪妾算是放下心來了。缺失了娘娘的庇護，嬪妾的心像是空了一塊，沒著沒落的。珣兒現在又病得那樣厲害，嬪妾真是六神無主了。”
“別慌，有病就治，沒什麽可怕的，還有皇上在呢。”
“珣兒的病，恐怕皇上也沒辦法。前些日子為了祈福請進宮的風淩法師悄悄告訴嬪妾，說是有人弄了什麽東西在克著珣兒，所以他這病症久久也不見好。如果當真有人施行這種巫蠱之術，臣妾實在是擔心……”
說著，顧輕風又落下了眼淚，這淚水顆顆可是真真的，方櫻瑛知道她的確是慌神了，心裏卻覺得舒坦極了。是的，她就想看她們痛苦，這樣她會覺得快樂一些，臉上卻露出了同情焦慮的神色。
“聽說這個風淩法師的道行不淺，可他既然這麽說，應當就不是空穴來風，咱們得慎重。”
“娘娘，您肯幫嬪妾？”
“那是自然，珣兒是皇子，是皇室的希望。作為皇後，本宮對他的安全責無旁貸。”
“多謝娘娘。”
顧輕風感激地看向方櫻瑛，她也沒想到皇後居然毫無芥蒂的就這樣原諒了自己，上次在皇上麵前的告發，惹出的風波不小，她聽說方櫻瑛當時還發了好大的一通火氣。今天若不是事關姬珣的性命，她也放不下臉麵來求。
走出北星殿，顧輕風覺得有些恍惚。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令她難以置信。通過觀察高瑾溪的表現，她心中已經將她視作敵人，就算她不是始作俑者，也是個看熱鬧的狠毒女人。現在對於顧輕風來說，先將高瑾溪除去，也算是解了一分心頭之恨。
“娘娘，風淩法師這幾天看上去忙得很，但是也到現在也沒個準確的消息遞過來。”
寶嬋陪著顧輕風在宮道上走著，其餘宮人都遠遠地跟著。顧輕風信不過其他人，許多事情隻與寶嬋通氣。
“法師說過一有消息立刻會來告知，他既然沒說，咱們也不能急。不過眼下本宮也不願坐以待斃，先料理一個再說。”
“娘娘的意思是？”
“今日，高瑾溪的態度你也看見了，讓本宮著實惱火。”
“奴婢明白，高婕妤也太傲氣了些，實在是惹人討厭。隻不過以她那清高的性子，或許不會做謀害皇嗣的事情？”
“人麵獸心，表裏不一的多了去了，外表看著越清高，內心就可能越齷齪，本宮心意已決。”
“那娘娘打算怎麽做？”
“別髒了自己的手，童昭容今天不是也與她爭執了幾句麽，就讓她做那個替罪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