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死不由己
童彤是個沒有見過世麵的,她糊裏糊塗地就被押進了大理寺,更是在完全搞不清楚事情來龍去脈的情況下,便被兜頭潑下的髒水弄糊塗了。而接踵而至的罪名和人證物證更是讓她毫無招架之力,麵對大理寺官員的質問,她甚至不知該如何反駁。麵對無法證明自己清白又不願認罪的嫌疑人,大理寺有許多種辦法定罪,這次也不例外。畢竟這案子不能再拖了,超過了一個月的辦案期限,又得惹來朝野非議貶斥。哪怕這次的嫌疑人是後宮嬪妃,大理寺的這些官員也是顧不得了,耐性熬完,使些手段也無妨。
按上了童彤指紋的案情陳述很快便送到了姬襄的手中,他粗略地看來一遍,沒發現什麽問題,便撂在了一旁。雖然他從未正眼看過童彤,但她畢竟是個與自己有著名義上聯係的女人,他實在不知該按何種法度來衡量她的罪責,索性將童彤的事情擱置一邊,交給方櫻瑛去處理。
“皇上當真決定要讓臣妾全權處理童昭容的事情?此事非同小可,前朝也無例可循。”
“朕知道,後宮的互相傾軋是曆朝曆代都存在的,逼人走上絕路的事情更是屢見不鮮,但如此案這般惡劣的,的確不多見。朕也是覺得為難,所以想要將這件棘手的事情托付給你,就以皇後處理後宮的手段來辦吧,朕也不想鬧得太大。”
“皇上愁的,也正是臣妾所想,若是由您來定罪,必然會使前朝也參與進來。童家雖然不是什麽大族,但是想必也會牽動不少人的利益。臣妾想的是將此案當做單純的後宮爭鬥來判,賜童昭容自盡便罷了。首犯被誅,想必也足夠平息眾怒了。至於童家到底是留是滅,在皇上一念之間,臣妾就不過多參與了。”
“如此甚好,你去辦吧。朕日後自會處置童家,也不必急於一時。至於高婕妤的家人,還請皇後盡力安撫。”
走出大理寺,童彤便直接進了冷宮,她原本以為這就是自己的最後歸宿。正在猶豫要不要找皇後或者皇上申訴,卻等來了白綾。可憐童彤至死都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渾渾噩噩地便做了替死鬼。
天氣漸暖,房簷上結的冰淩慢慢地融化,一滴滴落在窗欞上,發出嘀嗒的聲響。雲容端坐在窗口,對著外麵的天空發呆。剛剛秋爽來告訴她,童彤已經被方櫻瑛派去的人縊死,因為她拚命反抗,所以死狀據說不比高瑾溪好到哪裏去。
秋爽之所以告訴雲容,是因為她以為謀害高瑾溪的真凶伏法,雲容會覺得寬慰些。因為高瑾溪的性子很對雲容的胃口,她對高瑾溪是很有好感的,卻沒想到天不假年,讓她韶華早逝。所以從高瑾溪死後到現在,雲容一直都鬱鬱寡歡,自責自己沒有護好朋友。
但是因為雲容心中隱約覺得謀害高瑾溪的人,絕不是表麵顯得如此愚笨的童彤,所以心中是不肯輕易相信的。即便如此,也隻能保留著一絲質疑。
因為心虛,直到童彤的屍體被送出宮外亂葬崗掩埋後七七四十九天,顧輕風才敢再出門。而前些日子,姬珣的病症終於有了起色,她也總算覺得自己不是白用功。
顧輕風帶著姬珣到禦花園裏走動,小小的孩子正是貪玩的時候,連著幾個月沒有下床,更別說出門了,姬珣一見外頭的景致,便有些激動,在宮人的攙扶下到處走到處看。顧輕風跟在姬珣後頭,覺得很是欣慰,哪怕是經過漱玉宮和承恩殿時,瞧見裏頭的肅殺,她的心裏也沒覺得半分悔恨。為了姬珣,她做什麽都是願意的,而高瑾溪和童彤之死,也很是值得。
“昭儀姐姐,許久沒見了。”
鄭秀爾迎麵走來,自從上次後宮風雲動**時,顧輕風以照顧姬珣為由而向皇後請求暫時不去北星殿請安,她們已經有數月未見。這段日子鄭秀爾都過得恍恍惚惚,茶飯不思,夜不安枕,原本紅潤健康的少女,瘦了一大圈,宛如失去了水分的蘋果,幹癟枯黃。顧輕風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為著姬珣日夜操勞,她也衰老了許多。如今二人相見,互相都有些認不出了。
“鄭妹妹,許久未見,你這是怎麽了?竟然變得這樣憔悴。”
“昭儀姐姐是為了二皇子牽掛,妹妹則是為了高姐姐神傷。”
“逝者已矣,鄭妹妹還是早些放下為好,活著的人不該為了已死的人太過牽掛。”
顧輕風知道鄭秀爾從前和高瑾溪的關係,所以不願與她多言,怕會說錯話。可是鄭秀爾或許是內心太過憋悶,急於想要尋找一個傾訴的地方,一句話讓原本打算快步離開的顧輕風停下了腳步。
“昭儀姐姐是否知道宮中近來的傳言?”
“本宮很久未出門了,自然是不知道的。”
“有人說,害死高姐姐的並非是童昭容,而是另有其人。”
“怎麽會有這樣的說法?”
“因為據那些與童昭容打交道的人說,逢著過年,童昭容手裏並沒有多少銀兩,她的娘家也不富裕,根本拿不出一千兩銀子去雇什麽江湖術士。所以有人說,在童昭容的背後,應該另有凶手。況且從前童昭容身邊伺候的琳英,在童昭容死後,還是堅持說自家主子絕沒有買凶殺人。”
“那個琳英沒死?”
“是啊,皇後慈悲,隻下令懲處真凶,而她宮中奴仆則貶斥各處做苦役去了。其他人都安安分分的,隻有那個琳英想給自家主子平反,隻是沒人肯聽她的話罷了,但是我倒覺得她說的有幾分可信。”
聽到鄭秀爾這麽說,顧輕風心中慌亂極了,她原本以為這件事情已經就此過去,卻沒想到竟又被人翻了出來。不知方櫻瑛心中作何打算,居然留下了琳英這個隱患,一想到這裏,顧輕風就恨不得立刻去找她問個清楚。
“昭儀姐姐,你的臉色怎麽不太好?”
“沒事,本宮這段時間都是這樣,動不動就有些頭暈。”
顧輕風的身子晃了晃,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寶嬋看出了顧輕風的不對勁,機靈地替她打圓場。
“鄭美人娘娘,我家主子到了喝藥的時辰了,小主子出來的時間也久了,太醫叮囑過要把握好時間。”
“實在是不好意思,耽誤你們時間了。既然昭儀姐姐身體不適,就快扶她回去吧。”
鄭秀爾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給顧輕風行了個禮,讓到一邊。
顧輕風衝鄭秀爾點了點頭,在寶嬋的攙扶下快步往回走。她此刻心慌意亂的,真的需要一劑安神湯,好好地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