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甜蜜的未知
自從出了宮,姬瑄和姬玨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不僅不用每日被敦促著用功學習了,還被雲容鼓勵著不斷嚐試新鮮的事物。剛開始的生澀和拘謹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融入生活享受自由的快樂。
在小院落裏修整了一段時間,姬瑄和姬玨也適應了沒有人伺候的宮外生活。雲容開始盤算著繼續以客棧的形式經營,也給兩個孩子多創造一些與人打交道的機會,見些世麵。
“瑄兒、玨兒,你們先別鬥蛐蛐了,過來,我有話說。”
雲容將這些年一直慎重收著的花汐客棧的小牌匾拿出來,依舊變成從前那般大小,擱在院中的青石桌上,朝兩個孩子招手。
“母親,這是什麽呀?”
姬瑄好奇地摸了摸那木質的牌匾,這上麵的四個字他都認識,合起來卻不知何意。
“這個叫做招牌,上麵的四個字,前兩個是名字,後兩個字是旅舍的意思。我打算把這招牌掛到咱們的院子門口,這樣來來往往的人看見,就會進來投宿了。”
“這不是咱們的家麽,為何還能讓外人來住呢。”
瑄兒才適應了沒有宮人圍著伺候的日子,現在又跟他說要與陌生人共處一個屋簷之下,自然是有些驚異的。
“有這麽多房間,就咱們三個住多無趣,若是來了些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的,湊在一起聊天,豈不熱鬧。”
“如果真的可以那樣,玨兒實在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從前總聽先生說什麽體察民情,卻連個百姓的影子都見不著,可見他說的都是空話。久居宮中,又怎麽能夠了解民間疾苦呢。”
“玨兒,都離了宮,你還記得師父的話?我都已經把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姬瑄拍了拍姬玨的肩膀,半分調笑的說道,倒是讓姬玨有些不好意思,他向來用功,將師父的話通通記在心上。
“好了,別打岔了,快一起來幫我。”
雲容自己拿著牌匾走到門口,說是讓他們兄弟倆來幫自己,隻不過是想讓他們在旁看著,也算做一個見證。
“花汐,這名字當真好聽,就是太秀氣了些,一看店主就是女子。”
看雲容端端正正地將牌匾掛好,姬瑄又迫不及待地發表起新的觀點。
“花汐是指開滿花的水畔,算是個地名吧,是我從前住過很長時間的地方。不過瑄兒的眼裏倒是很好,從前收留母親的那家客棧,的確有位貌美如花的老板娘。”
“母親用別人家的名號開店,若是被她知道了,會不會怪母親沒有提前知會呢。”
姬玨向來思慮周全,聽雲容這麽說,忍不住問道。
“我倒是希望她能夠知道這名號又被掛了出去,有一天能夠來看看我。”
想起夢曇,雲容有些悵然,當初她是尋到了一心人充滿幸福的攜手而去的,如今不過才短短數年,自己已經經曆了相愛、相守和分離,飽嚐甜蜜辛酸,卻不知她過得可好。
“那老板娘想必是母親的摯友吧,難道就沒有什麽聯絡的方式。”
見雲容的表情,姬玨幾乎能夠猜得出她的心思。
“在我們的世界裏,是沒有什麽必要這麽做的,緣來緣散,不過如此。隻是我修行不夠,還不能斷絕這些情愁。”
“那玨兒甘願母親永遠不要變得那樣冷酷,若是如此,我和哥哥都要失掉疼愛了。”
雖然姬玨性格穩重老成,但是一聽雲容這樣說,還是露出了慌亂神色。雲容看得出,這孩子現在是真心在乎自己,再不是從前那個充滿戒備心的小刺蝟了。
“對你們,我永遠舍不得不愛。也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回去吧,我做好吃的給你們。”
在宮中生活多年,為了遷就孩子們的胃口,雲容漸漸也接受了葷腥。其實想開了都一樣,這世上有些動物食草,猛獸又以食草動物為食,而人類則雜食植物動物。萬物皆有生命,不論植物和動物,皆逃不過被食的命運,然而不論強者弱者,最終又將融入泥土,滋養新一輪的生命。
在雲容的帶領下,姬瑄和姬玨也開始學著清掃屋子、整理物件。
“母親,你既然有法術,又何必費勁做這些呢?”
雖然手裏在做活,但是心裏還是覺得奇怪,姬瑄從小被秋爽照顧著,還是有些懶惰性子。
“若什麽事情都輕輕一揮手便好,豈不是終日無所事事,那樣多沒意思。再說,法術是母親的,你們兄弟倆要不學著自食其力,以後我不在,誰能幫襯你們。”
“怎麽可能有那一天呢,我們自然是要一直跟著母親的。”
自從出生時起,姬瑄當真是一步都未曾離開雲容,他根本無法想象沒有母親的生活。
“胡說,你們都是男子漢,總跟在我身後算什麽意思。總有一天,母親是要推你們出去獨自門戶的,到那時凡事都得靠自己的本事了。記住我的話,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母親的話,我們受教了。”
到底是姬玨懂事,他很快就明白了雲容的意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繼續去打掃了。姬瑄作為哥哥,凡事自然不願意落後,什麽也沒多說,跟著去打掃了。看著兩個孩子笨拙地整理著房間,雲容覺得挺欣慰,他們兄弟倆在一起,倒是可以互相激勵,共同進步。隻是不知道姬煜收到自己將姬玨帶出宮的消息,會作何感想。
招牌掛出去沒幾日,當真有客人上門。是坐在門口籬笆上嚼草莖的姬瑄先看見的,他偶然間發現有種白色小花的草莖汁液清甜,近來總是忍不住去偷偷嚐嚐鮮。
來者是個老婦人,她背個小包袱蹣跚著走過來,抬頭看了看門頭,又瞧了瞧姬瑄。
“小娃娃,這是家旅舍吧。”
“是呀,婆婆。”
“你是這客棧的什麽人?”
“我是老板娘的兒子。”
姬瑄很是驕傲地說道,再不用背負無數宮規,做個被許多人注視的皇子,就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孩子,做母親的兒子,他覺得無比輕鬆快樂。
“那你能領我進去嗎,我要住店。”
聽那老婦人說要住店,姬瑄激動不已,躍下籬笆牽過老婦人的手,帶著她走進院子去。雲容帶著姬玨在廚房裏剝著花生,這是前幾日姬瑄和姬玨在客棧附近玩泥巴時無意間發現的一片落花生。從前他們對自然界裏生長的果實都懷疑得很,現在倒是充滿探索精神,看見個什麽都覺得是能夠吃的,趕著向雲容報告。沒想到這些落花生倒真的已經是果實飽滿,可以食用了,雲容帶著他們挖了一些回來,答應給他們做花生酥吃。姬玨懂事,總是幫著雲容幹活,姬瑄跑出去偷懶,倒還帶回來一樁生意。
“母親,這裏有個老婆婆,說是要住店的。”
帶著老婦人直奔廚房,姬瑄驕傲地說道,仿佛這客人是他遊說回來的一樣。
“老人家,是當真要住店嗎?”
“是呀,天色也不早了,我來落個腳,等到明日早上,再進京。”
“那快請跟我來吧,給您安排間合適的屋子。”
雲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將老婦人往樓上讓。
“您這客棧,擺設都很新呢。”
“不瞞您說,您可是小店的第一個客人。”
“是嗎?那可真是巧了。”
老婦人也是很和善的樣子,聽雲容這麽說,立刻笑彎了眼梢。
“若是住著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盡管告訴我,今晚上我做打鹵麵,您若是不嫌棄的話,也請來吃一碗。”
雲容給老婦人簡單介紹了房間說好價錢,又交代完這些話,便帶上門出去了。她不再是從前那個不諳世事的女孩,知道做事說話皆有度,對陌生人得留夠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