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危機四伏
沒了顧輕風的打擾,雲容的日子過得倒也安寧清靜,她是坐不住的人,趁著秋爽她們不注意,趁著宮人們中午休息的時候,雲容假裝睡覺後又從窗子偷偷溜了出去。這段時間過得太憋悶,她忍不住想去禦苑散散心。
禦苑裏此時正是楓紅漫天的好時節,雲容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森林的深處。她看見了成群的鹿和羊,之前竟沒有想到,這禦苑裏也會飼養如此多的動物。雲容忍不住走進它們中間,這些大家夥倒也不害怕,依舊低頭吃著草。雲容不愛用香粉香膏,她身上依舊散發著原本淡淡的體香,這味道來源於森林,自然也融合於森林。呦呦鹿鳴,雲容和那些鹿們聊了會兒天,知道這禦苑的確很大,它們世代生活在這裏,自由自在。可以在這個冰冷的宮裏找到的溫暖,除了姬襄,也就是這些動物了吧。
雲容摸了摸一頭剛出生的小鹿的腦袋,軟軟的絨毛讓她感受到新生命的稚嫩和純潔,她的心仿佛也在逐漸被治愈,從之前那麽多死亡的陰影裏走了出來。那隻小鹿還沒有成年鹿那樣的野性,感受到雲容的友好,也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掌。柔軟的小舌頭撓著雲容的手掌心,癢得她哈哈大笑。
“你居然會跑到這裏來,看來二哥並沒有好好地管教你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樹上傳來,雲容被嚇了一跳,鹿群也被驚得四散逃去。
抬頭一看,是許久都未曾見過的姬煜。
“你還是那麽粗魯,一點兒也沒變。你覺得我在這裏奇怪,我還覺得你在那裏更奇怪呢。”
姬煜從樹上一躍而下,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雲容。
“你真是越發讓我覺得有趣了,你知道嗎,剛才你們聊天,打攪了我的清夢。”
“你一直在上麵?”
“是啊,一直,我看見你在和鹿說話。”
“怎麽,這很奇怪嗎?”
“當然,因為人是不可能跟動物交流的,但是你可以。”
“隨便你怎麽想吧,反正我是不會跟你承認任何事情的。”
“你不必向我坦白什麽,隻是希望你保護好自己,今天遇到的是我,不會跟別人透露半點看到的事情,但若是換做別人,可就不一定了。”
姬煜總是在許多不可能的時間地點出現,雲容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感謝他還是提防他,可這個臉上總掛著捉摸不清笑容的男人,每次都會把她的心攪亂。她不想再搭理他,匆匆行了個禮,小跑著離開了。
回到東宮,毫不意外的,雲容又看見了滿臉焦躁的秋爽。
“小主,你上次是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才過了多久安生的日子啊,又隨便地跑出去,你就算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也別來害我們給你陪葬啊。”
秋爽整日的苦口婆心雲容不是聽不進去,隻是從小自由慣了的她,實在是管不住自己的雙腿。
“好了,小主她這不是安全回來了嘛,她心裏肯定有分寸的”冬梅端來一份桂花藕粉湯,“這是剛煮好的湯,我兌了蜂蜜,小主喝著解解渴吧。”
雲容被秋爽教訓地很是尷尬,接過冬梅手中的湯碗,大口大口地全都喝了下去,借此機會,躲過秋爽的追問。
下午喝了許多藕粉湯,晚餐雲容也沒吃什麽就去睡了,可是昏昏沉沉地睡了沒有多久,她忽然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什麽東西似的難以呼吸。在**翻來覆去都難以平複這種難受的感覺,雲容猛地翻身坐起,胃裏一陣絞痛,她扶著床沿大口地嘔吐起來。
這個時候還算早,秋爽和冬梅不曾睡下,聽見雲容房間裏的動靜,很快地趕來一看究竟。
“小主,你怎麽了?”
秋爽點燃了蠟燭,看見雲容吐得一塌糊塗,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冬梅卻有一絲遲疑,踟躕著沒有上前。
“冬梅,還不快去請禦醫,我在這裏給小主先擦洗一下。”
雲容從小到大也沒有這麽難受過,就算是以前在巫山,誤食了有毒的野果,她也沒有這樣過。她原本就是半人半仙的體質,對於很多疾病都是能夠抵抗的,加上從小吃著山中的仙草長大,雲容的身體可以說是百毒不侵的,所以這一次如此,實在是有些蹊蹺。好不容易將胃裏的東西吐了個幹淨,雲容才覺得稍微舒服了一些,靠在軟枕上,任由秋爽替她擦洗著臉上身上的髒東西。
禦醫很快就來了,他在替雲容診治時,冬梅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秋爽站在她的邊上,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
“洛伴讀現在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隻是誤食了什麽髒東西才會這樣,好在她自己原本身體強健,已經化解了毒素。”
聽見禦醫這麽說,秋爽看見冬梅的臉上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心中暗暗記下卻並未言語。
“那辛苦您跑這一趟了,想來那毒素未必全都清了,可有什麽藥劑需要服用的?”
“有、有,還請跟我出去,我把方子寫出來,你就按照那個去藥房取回來煎就好。”
秋爽跟著禦醫出去了,房間裏隻剩下雲容和冬梅。
“小主,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冬梅小心翼翼地試探,這一番折騰,雲容已經覺得筋疲力盡,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答了句“還好”。
服侍雲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冬梅退了出去,雲容昏沉地躺在那裏,卻並沒有睡著。
姬襄晚上花了許多時間擬寫第二天要呈上的奏折,南方水患,今年特別嚴重,災民都往北方逃難,皇帝急著要一個解決的辦法。好不容易忙完了政事,秋爽匆匆趕來稟告了雲容的病,姬襄又焦慮起來,半夜裏偷偷地去看雲容。
“雲容,你還好嗎?”
看著躺在**的雲容,摸了摸她紅通通的臉,似乎正在發著燒。姬襄心裏狠狠地疼了一下,他這段時間實在對她疏於照料了,以至於要她受這樣的苦。
雲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想衝著姬襄笑一下,卻牽動了胃,生生地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說你是食物中毒,我起初都不信呢。”
“是食物中毒沒錯,可是我估計放在你們凡人身上,恐怕就不是吐出來這麽簡單了。”
“你的意思是?”
“尋常的食物,就算其中有毒,毒素的含量也是很小的,對我不會有什麽影響。”
“你的意思是,這是有人故意給你下毒?那這個人的目的,是想要殺了你!”
姬襄原本在猜想或許雲容吃了五穀雜糧,體質也會變得和凡人一樣,沒想到這次竟是因為有仙力護著,才保住了性命。如此一想,他的心裏忽然覺得深深的後怕,如果他愛的,隻是一個尋常的女子,那麽他的愛就是致命的毒藥。
“我一定會查出來,到底是誰動的手腳。”
姬襄緊緊地摟著雲容,直到看著她在自己的懷抱裏沉睡,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皇後隻穿著睡袍聽冬梅回話,心裏也是一驚。原本以為過了今夜就可以高枕無憂,卻沒想到這次真的是遇上棘手的問題了,洛霓裳這個原本在她眼中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居然會這麽難纏。
“她的命會有這麽大?本宮不信。”
屏退了左右,皇後說話時還是壓低了聲音。
“娘娘,那毒藥是您親自交給我的,不是說此毒無色無味極其致命嗎?我算好了時間,將一整瓶都騙洛霓裳喝下了,打算讓她在睡夢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死掉,可是沒想到半夜裏,她會那樣的嘔吐,然後禦醫就說她並無大礙了。”
“我給你的藥不會有假,如果你是親手放的毒,親眼看著她喝下去的,那就沒有理由會這樣啊。”
這種毒藥是皇後最愛使用的一種,後宮裏許多受寵的妃子都是被她用這種手段害死的,可謂是屢試不爽,這次的意外,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娘娘,今天洛霓裳沒有吃什麽特別的東西,如果太子殿下要徹查此事,應該很快就會查到我的那碗桂花藕粉湯上,這該怎麽辦?”
其實洛霓裳沒被自己毒死,冬梅心裏說不上是難過還是高興,她自始至終都是皇後的人,可是同洛伴讀的朝夕相處又讓她產生了一絲不忍。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可是她自小就被訓練無情無義,最重要的還是要自保。
“冬梅,我對你一直都很信任,可是你這次一擊不中,肯定會招來太子的懷疑。但是短期之內,我又沒辦法再培養一個像你這樣優秀的人安插到洛霓裳身邊。你知道的,這個洛霓裳已經把太子迷惑得很深了,我實在不能容忍她繼續待在東宮,時間拖得越久,這個禍害還不知會惹出什麽事情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頂住壓力,破釜沉舟。”
“娘娘,你的意思是……”
“你受過專業的訓練,趁著沒人的時候,直接把她殺了吧。我就不信了,就算她不怕毒藥,還能刀槍不入?”
“娘娘,那樣我可就徹底暴露了!”
冬梅嚇得打了個寒顫,在宮中明目張膽地行刺,那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一旦動手,她就真的沒辦法回頭了。
“你在顧慮什麽?別忘了,你的家人還在我的手裏。好好地替我辦事,我自然有辦法可以保住你,如果不聽話,我可是絲毫不會憐惜誰的性命的。”
皇後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語氣也變得生硬。
身為皇後豢養的死士,都是命不由己的。冬梅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女孩,本心並不想手染鮮血,可是她更加不能夠眼睜睜地放任自己的親人於無聲處殞命。
“是,屬下明白了。”
“嗯,我知道你是聰明人,快回去吧,別讓東宮那邊起疑。”
昏暗的燭火中,皇後的頭發有些枯槁,臉色也很憔悴。畢竟已經是四十多歲的女人,二十多年來,在這後宮裏苦心經營,沒有一日不是殫精竭慮。少了白天濃妝豔抹的遮蔽,她的衰老在夜晚顯得觸目驚心。
確保太子的到來和離去沒有驚動任何旁人,秋爽才放心地回屋打算休息。可是她卻發現冬梅不見了,其實之前她就留意到有時晚上休息後,冬梅會消失一段時間,之前她沒有放在心上,想著忙碌了一天,或許是去見朋友了,可是今天不是尋常的日子,冬梅怎麽就不知道避嫌呢。想起禦醫來時,冬梅異常的表現,秋爽更加覺得疑慮,但是在宮中待了這麽多年,她學會了隱忍不發和察言觀色。如果想要跟太子稟報,她必須要收集到足夠的證據,否則就是誣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