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浮出水麵
秦雨嫣的表情充滿了絕望，雙眼也流盡了淚水似的幹涸了。從她的臉上，雲容已經能夠看到死亡的陰影。
“霓裳妹妹，我怕是不成了，隻是可憐我那表哥，白白被我拖累死了……”
雲容緊緊地握住秦雨嫣的手，心痛萬分，可是卻不知道該如何幫她。晏華教過她許多法術，卻從來沒教過她該如何挽救一個生命，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神仙也做不到的事情，比如扭轉生老病死的自然輪回。雲容曾經悲傷地送走過巫山中的無數生靈，可是麵對**躺著的秦雨嫣，她第一次感到那麽無力。這個女人是被陷害到這個地步的，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未完成的心願，她不會如雲容過去那些動物朋友那樣帶著平靜坦然的心情走向死亡。
“雨嫣姐姐，我也不知道怎麽就會變成這個樣子，早上一切不是還都好好的。”
看著雲容臉上的歉疚，秦雨嫣費力地搖了搖頭。
“這不是我們可以控製的，我知道後宮險惡，可是也沒有想到那些人竟是這樣急著出手，連一天的幸福時光也不肯留給我。也是我和這個孩子沒有緣分，保不住他。不過還好，我很快就可以下去陪他了。”
聽秦雨嫣這樣說，雲容的心仿佛被刀狠狠地不斷捅著。她回想起早上曾經親手撫摸過的鮮活的小生命，他是那樣的渴望見到外麵的世界，可是現在卻已經化作一灘血水，無影無蹤了。
“雨嫣姐姐，你別再說這樣的喪氣話，堅持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霓裳，我連青山都不曾擁有過……進入後宮，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皇上，可是你看皇上今天的所作所為，已經寒透了我的心。恐怕我在他心裏，原本就是可有可無的點綴，現在就完全成為礙眼的汙漬了。”
雲容這才恍悟，秦雨嫣的絕望，其實不僅僅來自於失去孩子和害死表哥的痛苦，還有對皇上的失望和看透自己命運的悲涼。
“想我出身名門望族，從小圍著轉的丫鬟仆役何其多，到了快死的時候，肯留在我身邊，聽我感慨一生的人，竟然隻有你這個天真無邪的小丫頭。”
雲容看著秦雨嫣臉上淒楚的微笑，隻覺得心已經碎落一地，她攥著這個可憐女人的手，淚如雨下。
“禦醫來了。”
侍女領著禦醫匆匆地走進臥室，雲容也隻能放開秦雨嫣的手，任由他們圍上去，七手八腳地診治著。
不知道什麽時候，姬襄也進來了，他默默地牽起雲容的手，就那樣溫暖的握著。對於雲容的表現，姬襄是很驚訝的，他想象中的神女，應當是無所不能的，不會為任何凡間之事打擾。可是眼前的雲容，卻少不更事無比單純，她也有無能為力的事情，也有傷心欲絕的時候。如此的雲容，是那樣的真實美好令人心動。
“稟報太子殿下，我們回天乏術，秦昭儀因為失血過多，歿了。”
“你說什麽？她剛剛還在跟我說話！”
雲容一把扯住太醫的衣服，不相信地大聲責問。
“好了好了，洛伴讀，你也別太傷心難過了，想必太醫也已經盡力了。”
姬襄掰開雲容的手，用眼神示意太醫退下。
“我還要去看看她，最起碼讓她體體麵麵地走。”
雲容料想到皇後留下的侍女會敷衍，索性獨自替秦雨嫣清洗，她沒有用法術，隻是用清水一點點擦拭。揭開被子和衣物，秦雨嫣的下半身已經被鮮血全部染紅。這個溫婉聰慧，與人為善的女子的一生，就這樣慘烈地草草收場。
直到宮人用棺材將秦雨嫣收殮抬走，雲容才放心地離開。不管活著的時候多麽的風光或是淒涼，最後能得到的，不過是一抔黃土掩埋所有，至於埋在哪裏，也都沒那麽重要了。
“姬襄，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
“秦姐姐身邊的那些宮人，還能不能救下來？”
姬襄看著雲容，好半晌才無奈地輕聲說：“太遲了。”
雲容冷笑了一下，獨自向前走去。
“雲容，你是生我的氣了嗎？”
“沒有，我是在生自己的氣，如果我今天大鬧一場，或許可以救出他們的。”
“不可以，那樣我會失去你。”
“他們的生命，難道不比我留在這個牢籠般的宮中，更有價值麽。”
姬襄聽了雲容的話，心中也覺得萬分慚愧，他為自己的無能感到悲哀，為父皇母後的手段感到羞恥。
“雲容，看到這些無辜的人枉死，我也很心痛。我可以給你個承諾，這樣的事情，不會有下一次。”
姬襄的表情是嚴肅的、鄭重的，雲容還是心軟，點了點頭。如果真的要以和姬襄分開為代價，就算是救出了這些人，恐怕她也不會快樂吧。
秦雨嫣死後，宮中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一種肅殺的氣氛，後宮的女人，往往都有著相同的宿命，兔死狐悲也是人之常情。雲容雖然生活在和後宮有所隔離的東宮，但是她也很難忘記秦雨嫣死前說的那段話。雲容雖然不是很通曉人情世故，可是她卻並不愚蠢。秦雨嫣的悲劇，幕後一定是有人操縱，而這個心思歹毒的人直到最後，也沒有暴露，這實在太可怕了。在一天之內，連續出手兩次，是多麽的容不下她人。這次若非姬煜及時趕到解釋清楚，更會變成一舉打倒秦雨嫣和洛霓裳的一箭雙雕之計。在心裏，雲容有懷疑的人，那天早晨，推動整個事件進展的關鍵人物——顧輕風，她就算不是此事的主謀，也一定有所串通。
“霓裳，這段時間都沒有來看你，你不會生我的氣吧？今天我特意熬了紅棗銀耳燕窩湯，咱們一起喝吧。”
顧輕風主動來找自己，雲容並不覺得稀奇，隻是心中的戒備陡然升起。
“卷入那樣的事情中，大家都需要避嫌，我能夠理解。勞煩輕風還做了這麽好的東西拿過來，隻是我沒有什麽胃口，你一個人喝吧。”
“霓裳，你一定是還在生我的氣，上次的事情，的確是我太過懦弱，沒有像逸王那樣及時去替你作證。我當時猶豫過的，隻是皇後娘娘，她畢竟是我的堂姑，我顧及著她的感受，做什麽都會向她匯報的，她不同意的事情，我實在是不可以做。”
“輕風，你和皇後娘娘的關係如此，身份比我要尊貴。我這個人向來容易惹是生非，如果和我走得近，以後難免還會給你添麻煩，咱們還是保持距離，各自安生吧。”
人心的可怕，雲容真真切切的領教到了，也著實是怕了。就算今天讓顧輕風覺得自己冷血無情，她也要把話說明白，總勝過糾纏不清到日後撕破臉皮。
“霓裳，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打攪你休息，我這就走了。”
顧輕風的臉色變得很是尷尬，示意春桃提起食盒，主仆兩個人一同出去了。
“小主，你這樣是不是太絕情了一些？看上去，顧伴讀是真心要與你重修舊好的。”
冬梅小聲在雲容旁邊念叨，雲容卻不置可否。
春桃很少看見自己家的主子走得那樣快，她提著食盒，險些跟不上她的腳步。顧輕風回到自己的屋裏，如何也坐不住，悄悄去了紫宸宮。
“堂姑，那個洛霓裳已經對我起了疑心的樣子，我擔心如果就讓她繼續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識破我的。”
“怎麽，你急了？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放任她不管的。秦雨嫣的事情雖然沒能把她給除了，但是也讓皇上對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洛霓裳必須盡快除掉，原來不止我的襄兒被她迷惑，就連逸王也對她很是上心呢。”
聽到皇後提起逸王，顧輕風的臉上透露出一絲仇恨。這個洛霓裳實在是太狐媚了，居然讓這宮中的兩位皇子都為她的事情牽掛。想想自己擁有高貴的血統和姣好的容顏，不管是琴棋書畫還是為人處世，都比她優秀，憑什麽她會擋在自己前麵，吸引了那些男子的目光？這太不公平了！
“堂姑，你說咱們要怎麽辦？”
“趁著她還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快刀斬亂麻。這次的事情很簡單，你就不用插手了。”
看著皇後信心滿滿的樣子，顧輕風心中的大石頭也算落下來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