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間疾苦
“災民被攔在京城之外這麽久了,再拖下去肯定會生事端的。朕讓你們想辦法,這一個月的時間都過去了,怎麽就沒有人能夠扭轉這個局麵呢。”
皇帝強壓著怒火站了起來,在他的質問下,群臣都慚愧地低下了頭。天災造成的人禍,向來都是大難題,誰也不敢貿然接過這個燙手的山芋。
“父皇,我願意出城去安撫在郊外的那些難民。”
逸王向前邁了一步,他在外遊曆多年,非常了解這些背井離鄉者的心情,安撫他們,必須講究方式方法。平日裏無事,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一個逍遙王爺,如今自己的國家有難,他也難得地正經了起來。
“好,準了你,如果能夠妥善解決這個大難題,重重有賞。”
走下禦階,皇帝欣慰地拍了拍姬煜的肩膀,他果然沒有白疼愛這個兒子一場。
“父皇,這一次的洪災,主要的原因還是堤壩損毀。朝廷每年都會專門撥款修繕維護,按理說不應該出這樣大的紕漏,所以我想要申請去江南水患最嚴重的地方查訪,看一看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姬襄一直在考慮著親赴災區的事情,隻是皇後一再阻攔,擔心他去了危險之地會被有心之人陷害,所以他之前一直擱置了這個想法。如今對皇後,姬襄已經是心灰意冷,甚至不知該如何麵對,既然如此,不如暫且避出宮去。
“朕知道安撫難民隻是治標,如果災禍的根源沒有肅清,那麽往後還會有一批又一批的百姓成為災民,你的話真是說到朕的心坎上去了。”
皇帝點了點頭,很是滿意地看著姬襄。其實二子姬襄的確是最適合坐在皇位上的人,這一點他很清楚,可是無奈這個優秀的兒子居然是那個歹毒的女人一手帶大的,就衝著這一條,他也始終無法與這個兒子多麽的親近。皇後善妒,害死了後宮不少的妃嬪甚至是皇子,可是他卻隻能裝聾作啞。每當皇後做了他難以忍受的事情,他就會在心裏不斷提醒自己,這個女人是與自己相遇於微時的人,那時候他隻是先皇一個極不起眼的兒子,如果不是這個女人和她的母族籌謀多年拚盡全力,那麽自己也不會笑到最後坐上龍椅。他感謝她,卻從不愛她。當她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時,他因為忌憚著她身後家族的勢力,還是隻能小懲大誡。這麽多年的忍讓,似乎已經習慣,卻又一直是他心上的一塊隱疾,永遠無法根除。
“所以,父皇,我申請兩個月的時間,一定會把渾水摸魚之人揪出來,將洪災區的堤壩重新修建起來。”
“好,那就以兩個月為期,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
皇帝將手搭在兩個兒子的肩頭,心滿意足。
“你們兩兄弟都是朕的好兒子,替朕排憂解難,也是拯救你們的臣民於水火之間。”
百官聽皇帝這麽說,都自覺地跪下,各各山呼萬歲,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姬襄自請外出治水患的事情傳到皇後的耳朵裏,已經讓她很是震怒。聽到侍女跟她說了皇帝說的最後一句話,她更是驚懼。這麽多年,帝後之間,早就沒什麽夫妻情分,彼此眼中隻能算是個戰友吧。以前依靠著母族,帝黨和後黨在朝廷上算是勢均力敵,可是現在隨著她父輩一個個告老離朝,後黨的勢力日漸衰微,而皇帝正在逐步全盤掌控朝政。她知道皇帝恐怕是早已恨毒了自己,也會因此對姬襄有成見,但是一直安慰自己因為姬襄的優秀和姬煜的混不吝,儲君之位是不會被撼動的。皇帝今天說天下臣民是兩個兒子的,莫不是動了重新立儲的心思?
“雲容,再過兩天,我就要離開了。”
沒了冬梅,將雲容身邊全部換成自己的人,姬襄晚上潛入雲容住的地方,就更加容易了。今夜,他是來告別的,這幾天收拾東西調配人手,夠他忙的。
“你要去哪裏?”
雲容來到這個皇宮,就是為了和姬襄在一起,一聽他要走,她又怎麽肯留。
南邊發了大水,不少人流離失所,我要去那裏料理,所以需要離開兩個月。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開什麽玩笑呢,雖然我也想時時刻刻有你陪在身邊。可是,這皇宮你出去的容易,再想進來,可就難了。”
“大不了我就跟著你逃了,等到兩個月之後,你們再選一次秀女,我再換一副模樣混進來不就好了?”
聽到雲容如此天真的話語,姬襄樂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皇宮選秀女,那時日可是沒準的,父皇若是心情好,一年就選一次,他若是無心,數年也未必會遴選一次呢。畢竟世家女子就那麽些,選秀得太頻繁也沒有人能夠參加啊。”
“啊?原來是這樣……”
雲容有些懊惱地撇了撇嘴巴,姬襄笑著拍了拍她的頭。雲容就像是沉悶天氣裏,一株兀自開放的蘭花,香氣清幽脫俗,讓人心曠神怡。
“那我還有一個辦法。”
雲容高興地猛拍了下姬襄的大腿,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你還能有什麽辦法?”
雲容從他們坐著的竹椅上蹦躂起來,跑到院中的池子邊。盛夏時,這裏開放著滿池荷花,到了這深秋時節,就隻剩下枯枝殘荷,不過在水下的淤泥中,全都是成熟飽滿的蓮藕。雲容弄了一些蓮藕出來,也不顧濕淋淋的,就拿到屋裏的地上,擺成人的形狀,輕輕地念叨了幾句,那蓮藕居然在姬襄眼前化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你看,這不就是洛霓裳?”
看著雲容將那赤身的女子從地上扶起,姬襄嚇得完全不敢拿正眼去瞧。
“這是怎麽回事?你先給她穿上衣服。”
雲容見到姬襄麵紅耳赤的樣子,笑得直不起腰來,拉扯著那個蓮藕人到床邊,給她穿上了衣裙,讓她在床邊坐下。姬襄瞪大眼睛,看著眼前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蓮藕人,難以置信地咳嗽了兩聲,但是那蓮藕人卻沒有什麽反應。
“蓮藕人隻是樣子像人,也可以活動,但是它的心還是空空的,恐怕除非放火燒它,它都不會有什麽反應的。”
聽了這番解釋,姬襄更加覺得神奇,忍不住摸了一下那個蓮藕人的手,果然水滑細嫩卻冰冰涼涼。
“真是不可思議,有她做你的替身,我再讓秋爽以你病了為由謝絕見客,隻要不出什麽意外,偽裝兩個月的確不成問題。”
自從跟皇後攤牌,姬襄至少再也不用擔心她時不時來找雲容麻煩了。這次帶著雲容一起出去散散心,未嚐不可。
到了離宮的那天,姬襄讓雲容把蓮藕人留下先行出宮。又找到秋爽讓她對外聲稱洛霓裳病了無法見人,卻並沒有將實情告知。秋爽知道了真相恐怕會嚇得不輕,不知道卻並不影響她辦事,作為姬襄多年的心腹,她早已習慣服從命令不問緣由。
雲容變回自己的樣子從從容容地在京城裏走著,還記得那時她初來乍到,鬧出了不少笑話,現在的她已經學會了如何用人類的思維去生活。明明隻是短短的幾個月,她卻覺得自己比過去幾百年成熟得多。
到了約定見麵的地方,姬襄已經在那裏等待了。這次出宮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出屍位素餐,甚至是貪汙受賄的官員,所以他選擇了微服私訪,就連東宮的隱衛,也隻能遠遠地跟著。隻是放了雲容先行出宮之後,他才覺得自己還是魯莽了些,她若是在京城裏跑丟了,那他可就徹底沒轍了。直到看見她雀躍著跑過來的身影,他才長舒了一口氣,快步迎上去,情不自禁地將她摟到懷裏。不知道為什麽,二十多年來從不近女色的姬襄,遇到雲容之後,有了那麽多的“情不自禁”,做了那麽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這是怎麽了?”
“我怕你自己走了,咱們倆之間,好不公平。你可以來無影去無蹤,可我隻能站在原地等你。”
聽了姬襄似乎帶著一絲怨氣的話,雲容的心裏反而覺得很甜蜜。她低下頭,有些羞澀。
“有什麽可怕的,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有你這句話,那我可就放心了,走吧。”
姬襄接過雲容手裏的小包袱,一起背在自己身上往前走。雲容追上去,牽起了他的手。
城門口已經備好了馬車,姬襄扶著雲容先上去,自己則坐在外麵趕馬車。
“能讓太子殿下給我趕車,是多大的榮幸。”
雲容的玩笑話姬襄聽著是如此的順耳,他揚鞭將馬車趕得更快了一些。窗邊的景致,也很快從繁華的城市變成了人煙稀少的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