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共度難關
已經是冬天了,花草樹木都已經凋蔽,眼前的景致甚至是有些荒涼。
雲容挑起車窗上的簾子,好奇地看著窗外,記得以前在巫山,冬天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毫無生機啊。再往前走一些,雲容似乎找到了答案。有許多衣著襤褸的人,都蹲在地上低頭翻翻找找,似乎在挖著或者拔什麽東西。
“他們在做什麽?”
“這些應該都是從南方來的難民,他們一直等在京城附近,想要進城討生活,奈何父皇下了嚴令,不可以放一個難民進城。想來他們等得太久,先是將京城附近可以當做食物的植物吃光了,現在四散到周圍這些地方來討生活。”
“那我們現在可以幫幫他們嗎?給他們弄些糧食來吃。”
“你預備要怎麽做?”
“天行有序,不可攪亂。我不能讓這裏的植物現在就發芽生長結果,也沒辦法憑空變出糧食,但是我可以從別的地方借。”
“什麽意思?”
“剛剛在城中閑逛的時候,我注意到京城裏許多富戶,都在囤積居奇,米糧現在緊俏,他們反而收了許多儲存在自家倉庫裏。現在正是饑荒時候,與其讓他們將糧食藏起來,日後可能會腐爛變質,不如我現在就代他們做件好事,把那些糧食分給需要的人。”
姬襄有些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還是不知道雲容打算怎麽做。隻見雲容又屏氣凝神地默念了好一會兒聽不懂的咒語,忽然有難民驚喜地大叫了起來:“我挖到米了!”
周圍的難民都聚攏過來,紛紛在附近的土地中尋覓著。果真,源源不斷的米糧被他們從地下翻了上來。
“真是老天爺開眼,真是老天爺開眼啊,咱們得救了!”
一個老人激動地不斷衝著西方磕著頭,激動得涕泗橫流。其他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跟著那個老人一齊拜著。天災橫禍,他們自救不得,也沒有人願意救他們,唯一能指望的,隻有神跡出現了吧。
姬襄看著這些難民,心裏也感到非常痛苦。雲容能救得了這一批人,還有更多的災民,又該如何撫恤呢?這件事情艱巨而重大,不知道姬煜一個人是否能夠應付得來?
馬車重新向前走了起來,姬襄回頭看了看馬車中的雲容,她臉上心滿意足的笑容還未褪去。
“雲容,太厲害了,你是怎麽做到的?”
“騰挪原本不是什麽很難的法術,隻是如此大的量我操控得有些困難。想來想去,還是埋在地裏比較妥當,如果天上下起稻穀雨,恐怕那些人得嚇得不輕吧。”
“你真是聰明,他們或許會以為是從前什麽人埋藏在此處以備不時之需的糧食,總之應該不會太過懷疑。隻是對於城中的那些商戶,可是一筆巨大的損失啊,不知道他們打開空空如也的糧倉時,臉上會是什麽表情。”
“那我可就管不著了,反正神不知鬼不覺的,告官也不怕,沒有人能夠抓住我的把柄。”
看著雲容自信滿滿的模樣,姬襄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說起來他們還應該感謝你呢,幫他們做了這麽大一件善事。”
姬襄帶著雲容一路向南,又看見不少流離失所的人,雲容還想出手幫助,卻被姬襄攔下來了。京城外的那些災民從土裏找到糧食,已屬神奇,若是全國各地的糧倉都失竊,那麽官府很快就會懷疑到土地裏無主的糧食上,如此一來,反而是給災民惹來更大的禍患。
到了南方受災最嚴重的蕭鎮,姬襄簡直大吃一驚。這裏已經不剩下什麽百姓了,可是官府卻毫無作為,任由災民東奔西跑。
聽說還堅守在這裏的人,一部分年輕人每天上山搜羅可以吃的東西,這裏的高山雖然受洪災侵襲沒那麽嚴重,可是如何也經不起一遍遍地搜刮了,基本也快成為一座荒山。而剩下來的老弱病殘除了受些施舍,就隻能在家裏等死了。
雲容看著心痛,決定親自去找糧食來給這些災民吃。姬襄原本擔心,不願讓她獨自前去,可是他還有重要的任務在身,必須留下。眼看這些災民是不能夠再多等太久了,救命如救火,時間緊迫,姬襄隻能放任雲容先行離開。
雲容和姬襄一分開,就立刻往巫山趕,那裏人跡罕至的地方,往往會留存下來不少可以吃的東西。
剛到巫山下,赤豹就從密林中激動地跑了出來,許久沒有見到主人,這大家夥瞬間變成一隻小貓似的衝著雲容撒嬌。
“別鬧了,快帶我去找晏華。”
雲容拍了拍赤豹的腦袋,跳到它的背上坐好。
晏華就在雲容的家前麵的那塊大石頭上麵坐著,手裏把玩著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
“晏華!”
“雲容?”
晏華還以為是自己又產生了幻覺,那個逆光向他跑過來的女子,會是一直等待的雲容嗎?
“你怎麽了,難道是不高興嗎?”
雲容從晏華的臉上沒有看見她預計的笑容,心裏頓時覺得有些失落。
“當然高興了,隻是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我回來可不會待多久,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拜托你幫忙。”
“什麽事情?”
晏華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雲容讓他幫什麽忙他都不會有半分推辭,可是她方才說她不會待多久,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能幫我找一些糧食來麽?”
“好端端的,你要那些做什麽,記得你平時也就吃些果子罷了。”
“不是我要吃,是現在因為水患而無糧可吃的人需要。”
聽雲容如此說,晏華有些無奈的笑了。
“雲容,你是怎麽了。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天行有序嗎?不可能年年風調雨順,必然有豐年和災年,而人類必須要服從,適者生存,這是自然的法則。”
“我知道,但是你所謂的自然法則,難道就是冷酷地看著生命逝去而無動於衷嗎?”
“你以前住在這巫山之中,兩耳不聞世間事,不也內心安穩地過了那麽多年。在人間,生老病死,從天地伊始就循環往複,也未見得沒有了你的努力,這天地就麵臨毀滅的危機。還像從前那樣,不好嗎?”
比起雲容,晏華對這天地,原本就更了解一些,他一直依照父輩的樣子,做該做的事情,從不去想分外之事。就算人間洪水滔天,他也隻消管好自己的這一方水域。雖然身為神仙,可誰都不是萬能的,他們都要聽從天帝的諭令,而天帝也有他需要遵守的法度。天行有序,各司其職,這個世界才能運轉正常。
“能救一個是一個,人類的情感太充沛了,生離死別,對於我們來說可能很陌生,可是對於他們來說,那種蝕骨之痛,是非常殘忍的。我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但是最起碼我可以努力讓自己看見的人擺脫殘酷的命運。”
“雲容,你是不是被那個凡人蠱惑了?原本想著不如就隨你心意多玩一段時間,現在看來,我早該去帶你回來。人類的感情太複雜,你根本玩不過他們,最後受傷的還是你自己!”
晏華從來沒有如此生雲容的氣,她的倔強總是會給她找麻煩。
“你若是不願幫我,那便算了,我自己去想辦法。”
雲容負氣地甩袖離去,晏華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內心一陣淒然。幾乎是控製不住腳下的步伐,他還是跟在了她的後麵。
當晏華幫著雲容一起,將巫山上可以食用的糧食果蔬收集好,才過去短短兩天的時間。雲容任性,晏華一直讓著她,這次又怎麽能例外呢?
“謝謝你,我替那些受災的人謝謝你。”
“你知道的,我做這些,並不是為了那些人類。也不曉得你下次準備什麽時候回來,但是我必須提醒你,雖然我不知道你這樣的逆天而為究竟會付出什麽代價,但是人類,是危險的,你一定要時刻保持警惕。”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但願如此吧。在外麵不論遇到什麽事情,都不要怕,派隻青鳥回來送信,我一定第一時間出現。”
雲容鄭重地衝著晏華點了點頭,她果然沒料錯他,不論什麽時候,他都會堅定地站在她背後。
這一廂,雲容帶著糧食趕了回去,還是按照她的老法子,將食物藏在災民刨食的地方,這樣一來,也不會有人產生懷疑。那一廂,姬襄花了好幾日時間,通過走訪調查找出了這個鎮子受災如此嚴重的原因。原來這裏的堤壩並不是官府親自督建的,而是承包給了一個商人來做,這個商人為了獲得巨大的利益,修建時偷工減料。對於這種情況,官府也並非不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是事出有因,一來這商人許了地方官不少好處,二來他自稱與皇室成員有姻親關係。小地方的官員原本就唯恐得罪了大人物,更有著見錢眼開的惡習,事態惡化到現在這種情況,這些官員也早已經不知該怎麽辦,隻能選擇不作為等著朝廷的賑災款。可笑的是,今年因為北方幹旱南方水患,朝廷原本就減免了不少賦稅,從國庫裏勉強撥出的那些賑災的銀兩,從朝廷到地方,層層盤剝,真正能夠抵達災區的,所剩無幾。更讓人無奈的是,因為參與人數眾多,若是將這些朝廷的蛀蟲一個個找出來,恐怕會動搖國家根基。
長期居於京中,想要耳目通達其實甚是困難。有那麽多欺上瞞下的歹人從中作梗,京城一直被歌舞升平的假象包裹,若不是此次災民逃難奔襲如此之遠圍堵了京都,還不知要什麽時候才能捅破這一層窗戶紙!因為微服出訪不可輕易暴露身份,姬襄隻能滿懷憤恨地寫下了陳情的奏表遣人送回京中。如此大事,是非曲直,隻能交由皇帝審判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