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間第一課
雲容呆呆地坐在樹梢，兩隻小腳在空中**悠著，已經三個月了，她滿腦子都是那一日見到的華服少年。她以前也是見過人的，但都是進山裏采藥或者砍柴打獵的農戶，可是她從來不肯現身，即使遇到獵人她也隻是躲在一旁，悄悄地搗亂來救可愛的動物們一命。那一日，她卻管不住自己的腿腳，幾步便衝上去，解了那少年的危機。與他說話，她沒來由的歡喜。他上次答應要回來找自己的，可是卻三月沒有音訊了，雲容好幾次召來山裏的動物們打聽，都說從未見過這個人。
晏華笑她癡，說人類是這個世界上最靠不住的生物，他們的話，信不得。可是雲容卻很執著，姬襄不會騙她的，他的眼神是那樣的清澈，裏麵沒有藏著謊言。
雲容就那樣癡癡地等了三個月，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好，就連她平時極愛吃的甜漿果都吃不下幾顆，如此一來，倒是消瘦了不少。晏華嘴上雖然總是埋怨著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可是心裏卻極是心疼。他心裏氣她就這樣對一個來路不明的人輕易用情，卻還是強拉著她出去散心。
“都說我不要出來了，你偏拉著我，還不允許我施法行快些，非得讓我用腳走。”
雲容嘟起了小嘴，皺著眉頭看向晏華。
“你回頭看看，隻有用腳走，才能印下這些足跡啊。”
晏華指了指身後，兩串清晰的足跡印在沙灘上，甚是好看。
“要這些足跡有何好處，風一吹就散了。”
雲容滿不在乎地繼續向前走，留下晏華獨自無奈地扶額長歎。這個傻丫頭，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開竅啊，自己無論說什麽做什麽，好像都無法觸動她的心，枉費他教了她那麽許久。若是能讓她看自己的眼神變得不一樣，讓他做什麽都是心甘情願的。
“不行，還是讓我去找他吧。”
雲容突然頓足，大聲說了這一句。晏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差點撞到她的身上。
就在雲容想要做法騰飛起來的時候，晏華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禁錮住她的靈力。
“你做什麽？難道不知道姑娘家要懂得矜持的麽！”
“我既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也不是裝模作樣的人，幹嘛要在意那麽多呢？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咯。”雲容試圖甩開晏華的手，但是無奈修為太淺，根本擺脫不了他。
“不許去，你就給我在這兒好好呆著，陪我看海！”
晏華輕輕敲了雲容的腦袋一下，拉著她潛遊水中。好在雲容是個貪玩的性子，畢竟是第一次來到這大荒之處的深海，所見十分有趣，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於是勉強順著晏華多留了幾日。
回到巫山，雲容還沒有回到自己的小窩裏，就有鳥兒飛著來給她報信，那個華服少年來尋她了。隻是住了半月都不見她的身影，最後一個人落寞地回去了。
“什麽？”
雲容一拍大腿，悔不當初，真不該礙於晏華這家夥的麵子，陪他走這一遭。如此一來，不守約的倒是自己了。這可不行，她得趕緊去追上姬襄。著急起來，她什麽也顧不得，喚來赤豹，讓它載著自己去追。在外遊玩了這些日子，她累得不行，腳力實在是不夠了。
等晏華發現雲容跑路，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情了。他心裏氣得不行，卻也是無可奈何，這個傻丫頭片子，一定是被迷住了心竅，等她回來，再好好地算賬。
雲容在雲端俯瞰，其實早就窺見了姬襄的蹤跡，可是赤豹忠心，送了雲容一程又一程。好不容易，姬襄不再向前走了，進了一座大大的城，沒再出來。
“赤豹，你回去吧。姬襄到家了，我直接跟進去就好了。”
雲容跳下來，拍了拍赤豹的腦袋。可是赤豹卻不聽她的，用頭不斷地蹭著她的腰。它毛茸茸的腦袋弄得雲容癢極了，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別鬧了，快回去吧。我知道你好長時間沒有見到我，肯定舍不得我了，可是這裏不比咱們山中，你若是跟著我，一定會把下麵的人類給嚇著的。我就是去把姬襄找出來而已，找到他，如果他沒有什麽事情的話，我很快就會把他領回去。到時候，讓他陪你一塊兒玩呀。”
雲容抬腿輕輕地踢了赤豹的屁股一下，平常它不聽話，她都是這麽教訓它的。赤豹衝著她，嗚咽了幾聲，最後還是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滿意地看著赤豹離去的身影，雲容撥開雲霧，飛身入了人間。
以前隻是偶爾聽晏華提起過，說人間何等的繁華，可是人心又是何等的複雜，但是對於雲容來說，那些都太過虛幻。今日一見，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奇妙之地。
走在人群當中，雲容才知道自己是有多麽的與眾不同。她身上的衫子是晏華送給她的，太過寬鬆，也太過絢麗，就像是彩雲朵朵，一頭長發如瀑隨風揚起，就像是飄忽在街上一陣風。路上的人見了她，紛紛側目，驚異的眼神緊緊地鎖定在她的身上。
“姑娘，你是遇上什麽事情了？”
一個好心的買菜大娘實在是看不過眼了，繞過攤位，一把拉住雲容的手，憐惜地看著她。
雲容仰起臉嗬嗬一笑：“你是在喊我嗎？我好得很。”
雲容因為很少和人類打交道，言行舉止自然也不像這世間大多數普通的女子那樣有禮有節。以她的情狀，周圍漸漸聚攏的人看在眼裏，小聲地交頭接耳，都以為這個姑娘的精神有一些問題。
旁邊賣肉的大叔袖著手揚聲說道：“姑娘，你是哪裏的人啊。”
“我是山上的。”
聽得雲容如此回答，周圍的人都笑了。
“姑娘，那你是怎麽來京城的，你家人呢？”
“我沒有家人，是自己來的。”
“胡說，離京城最近的山都隔著大老遠的路呢，若是步行過來的，那可需要花費不少的時間。看這姑娘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大老遠趕來的。”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都在嘰嘰喳喳地交頭接耳。他們這樣令雲容實在是難受，她有些為難地左右環顧，想要走卻走不脫，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看著雲容慌亂的樣子，賣菜的大娘有些心疼，拉著她的手不放，牽起就走。
“姑娘，這樣子實在是不行的。不如你先跟著我回去梳洗，換身衣服再說吧。”
走在半道上，雲容想要掙脫那位好心的大娘，但是無奈她的手太有力，實在脫不開。她心中靈機一動，想要施法，可是她的功力尚淺，又怕幻術被旁人看見引起更大的嘩然來，隻好作罷。
到了一戶院落，大娘掏出懷裏的鑰匙打開了掛在門上的鎖，招呼著雲容進去。雲容一臉無奈，也隻得跟著。
“姑娘，你稍微等會兒，我去找一件兒媳婦的衣服來給你穿。”
雲容懵懵懂懂地站在門口，也不知道該站還是該坐。她隨便一瞅，看到一隻狗蹲在門口吃著殘羹冷炙，卻是那般津津有味的樣子。雲容心中不滿，這好端端的動物，原本應該在山水間自由地奔跑，可是它怎麽心甘情願地偏安在這麽一個小角落，還吃著人類剩下來的東西呢？
“你不應該在這裏待著，要不要我幫你離開？”
大娘拿著衣服出來，看著剛剛救回來的姑娘，現在居然蹲在門口，同自己家的狗說話，頓時被嚇了一跳。
“哎呀，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麽呀！”
見自己的說教無效，雲容正準備用手去扯狗的蹄子，試圖將它拉走，就被大娘一把拉了起來。
“為什麽把它關在這個小院子裏？”
雲容如此直接的問話雖然顯得有些不禮貌，但是大娘卻已經見怪不怪了，笑嗬嗬地拉著她就去換衣服。
“傻丫頭，狗就是用來看家護院的，它不在院子裏待著該去哪裏呢？”
換過了一身正常的衣物，又梳起了合宜的發髻，雲容看起來真的像是一位十幾歲的凡人女子了。大娘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嘛，你這姑娘，稍微拾掇拾掇，還挺好看的。”
“我能走了嗎。”
“瞧你這丫頭，一點都不懂人情世故的，連句謝謝都不會說。這也是算你的運氣好，遇見我，什麽都不跟你計較。剛剛給你換衣服，才發現還是個身無分文的姑娘，就你這樣，過不了兩三天就得餓死，要不就是被別人騙去賣了。不如先在我家裏住著，這幾天替你的出路再想想辦法吧。”
“我還有急事兒要辦，必須得走。”
“你能有什麽急事兒，說給我聽聽，也不看看你那愣頭青的樣子，我看恐怕事情沒有辦成，倒是先把自己給坑害了。”
“我要找一個人，他叫姬襄。”
“休得胡說，姬是皇族之姓，怎麽可能有你認識的人。”
“什麽是皇族？”
大娘一聽這個問題，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姑娘，她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可是也不像腦子真的有毛病的人呐。
“你這個小姑娘，難道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連皇族都不知道是什麽，還好意思說自己要找姬襄？我看你真的是餓糊塗了，竟說起胡話來了。”
大娘不由分說，硬拉著雲容到廚下，給她把飯菜熱了熱讓她吃。雲容哪裏吃過這樣的飯食，雙眼恐懼地看著碗中盛著的東西，就是不肯吃下。
“我要吃果子。”
“果子，你別開玩笑了，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家，哪裏是隨便能吃上果子的，你就吃這些將就一下吧。”
“可是我不敢吃沒有吃過的東西，這是什麽？”
“你這姑娘，是存心逗我玩的吧，這是米飯和青菜。再說胡話，我真的不高興了。”
看著大娘好像真的生氣了的模樣，雲容也不敢再多問，伸出手就抓起了一把碗裏的飯菜。
“哎呀，要死了，你這姑娘怎麽跟野人一樣，居然用手抓！”
大娘氣得不斷撫著自己的胸口，真是不該一時心善，帶回來這麽個小麻煩。
雲容被大娘嚇了一大跳，睜著一雙無辜地大眼睛看過去，看得大娘又心軟了，坐到她身邊，一點點教她怎麽用筷子。
一碗飯，吃了小半天，直到大娘的家裏人回來了，才剛剛好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