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魂魄歸來日
“你回來啦！”
晏華看見雲容臉上驚喜的神色，就像是燦爛的夏花在夜晚驀然盛放，晏華的心裏莫名也覺得甜蜜蜜的。
“這次不會又是回來找我幫忙的吧？”
一聽晏華這麽說，雲容立刻心虛地低下了頭。與晏華相識這麽長時間，好像一直都心安理得地接受著他的幫助，似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晏華問這句話時，雖然語帶戲謔，但是雲容卻還是感到了一絲愧疚。
“怎麽了，這麽委屈的樣子，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啊。既然回來了，就陪我去個地方看看，我忙活好一段時間了。”
晏華一把握住雲容的手，瞬間就帶著她騰飛起來。
“我才不是委屈呢，是對你感到抱歉。咱們倆往來，好像一直都是我有求，你相助，什麽時候我能夠給你幫上點小忙，可能我的心裏會好受一些。”
“你若是能夠不這麽忙，而是留在巫山，多陪陪我，那便是給我幫上一點小忙了。”
“其實我已經離開皇宮有一段時間了，原本打算回來的，但是半道上偶遇了一個非常善良的花仙，所以想要留在她身邊，多看看多學學，真正了解人類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你說的恐怕不是什麽花仙，頂多算是一個花精吧？”
晏華忽然笑了起來，連帶著他的手都微微顫動，氣得雲容連連拍打他的手背。
“我就知道在你心裏，還是把我看成比你們神仙低一等的。是，我是跟你不一樣，能結交到那麽多厲害的神仙……”
“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若是願意留下來陪我，我可以不需要任何其他朋友。”
“我還要跟在那個‘花精’姐姐身邊，做善事積功德呢。所以暫時是回不來了，今天來找你，其實是為了請你跟我出去。”
降落在一片空曠的沼澤地上，晏華捂住了雲容的眼睛。
“哎，你做什麽呀？”
“別心急，給你個驚喜。”
一陣沁人心脾的芳香飄了過來，仿佛是荷花的氣息，雲容心中一驚，猛地拉下晏華的手。
“這是什麽？”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荷花，朵朵清麗，有著壓倒性的視覺衝擊。可是花莖卻並非在水中，而是直接生長在泥濘的沼澤上。
“我把這一片荒地改成了荷花地，原本還在想你回來時是否還在花期，沒想到你回來的還挺及時的。怎麽樣，你覺得美嗎？”
“我覺得不美，反而有點可怕……”
“什麽？”
晏華一頭霧水，驚訝地看向雲容，這個小丫頭，到人間遊曆了一番，倒是漲了不少見識，連這麽大的場麵，都震懾不住她了，反而落了一句可怕的評價。以前一直生活在巫山的她，可不是這個樣子，天真爛漫、簡單純粹，自己用一點小心思玩一個小花樣都會逗得她開懷。
“晏華你別生氣，是因為我今天才聽了一個故事，才會對荷花產生恐懼感的。”
聽完雲容的講述，晏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那咱們就別再耽擱了，趕緊回花汐客棧吧。”
晏華和雲容站在門外往裏看，院子裏空無一人，畢竟也已經是三更天了，想必大家也都去睡了。雲容不便驚動其他人，就帶著晏華往自己的屋子走。
“這幾個月，你就住在這裏？”
晏華站在略顯簡陋的房間，顯得這屋子格外的破舊。神仙身上散發出來由內而外的貴氣，是那麽的與眾不同。雲容看見燭火搖曳中的晏華，情不自禁地彎起了唇角。
“我這間破屋子，一看就不是你能住的。但是你也不想想，我以前都是住在山洞裏的，現在有門有窗已經很好很令我滿意了。”
雲容偷偷取了一壺梅子酒來，這是夢曇親自摘了今年新收的青梅泡成的酒，連她們兩個都還沒有品嚐過，就拿給晏華嚐新了。
“這是什麽東西？”
雲容斟了一杯酒推到了晏華的麵前，晏華端起細細聞了聞，有些狐疑。
“這東西，你沒喝過，但是我敢保證，你一定會喜歡的。”
看見晏華猶豫的模樣，雲容抿著嘴巴一把將杯子湊到他的嘴邊，輕輕抬起杯底，酒水便順著他的嘴唇滑了進去。
“你真是越發沒規矩了。”
晏華嘴上雖然怪罪著雲容，臉上卻漾開了一絲微笑。
“你就說這酒味道怎麽樣吧？”
看見雲容有些焦急的表情，晏華反而興致高漲，賣起了關子。
“剛剛被你嚇到了，都沒來得及嚐味道，你再給我來一杯，我才能告訴你。”
“怎麽樣？到底怎麽樣嗎？”
又一杯酒下肚，晏華挑了挑眉。
“嗯，味道還不錯，跟我在天庭喝的瓊漿玉液也不差多少呢。”
一聽晏華這麽說，雲容臉上的笑意愈發的燦爛，她殷勤地給晏華又倒了一杯。
“好喝你就多喝點，反正我知道你千杯不醉萬杯不倒的，每次去天庭，你回來都自吹自擂。”
“難得、難得，要不是你有求於我，我恐怕永遠喝不上你給我斟的酒。”
“以前在巫山，哪裏有條件啊，別說喝酒了，我連熱水都沒有喝過。現在也是因為跟著夢曇這個釀酒大師，我才有這麽好的酒可以用來招待你呀。”
“我一直以為你隻喜歡喝山裏的泉水呢，記得有一次從東海龍王的宴會上給你偷偷帶了一罐葡萄釀，可是你根本不感興趣的樣子。”
“哼，還說是神仙，都不會測測我的心意麽。我那是裝出來的，當時旁邊還有你的幾個朋友，若是在他們麵前表現出心向往之的樣子，豈不是要被他們笑話。你拿給我的時候，我就聞到濃鬱的香味了。”
“看來你心裏是想喝的，嘴上卻說不。原本以為你心思單純，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讀你的心，現在看來，以後也很有必要讀一讀了。”
雲容和晏華許久未見，趁著這夜深人靜的時候聊聊天，都覺得很愜意，忽然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古怪的聲響。雲容敏感，一下子就竄到了房間的牆壁上附耳傾聽。晏華隻是一揮手，牆壁便被視線所穿透，隔壁住的居然是慶蘭。
“這就是我想要請你來幫助的人，哦不，確切的說，你現在看見的並不是她本人，她被鬼魂附身了。”
看著雲容神神秘秘的表情，晏華笑著搖了搖頭。
“怎麽，你怕了？在我印象中，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呀。”
“豺狼虎豹我是不怕，若是比力氣我有的是，可是就我那三腳貓的法術，輕易可不敢招惹這一類的。”
“放心，我來了，一定不會讓她傷你分毫的。”
隔著牆壁，雲容和晏華親眼看見慶蘭拔下了頭上的簪子，一道道地在大腿根部劃著，不一會兒就鮮血淋漓。雲容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慶蘭的妹妹實在太厲害了，她一定是知道白天裏慶蘭將胳膊上的傷痕給她們展示了的事情，所以今夜裏特意挑了如此隱私的地方下手，這樣慶蘭即使看見，也不好意思再隨意露給別人看了。
雖然傷害的是慶蘭的身子，但是現在真真切切感受到疼痛的，卻是慶蘭的妹妹，她一邊心狠手辣地劃著，一邊緊緊地咬住嘴唇發出壓抑的呻吟聲。
“她這不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嗎？”
雲容的眉頭緊皺，她實在想不通究竟是什麽樣的深仇大恨，才會讓慶蘭的妹妹這麽做。
“先不要驚動她，我們去讀一讀她的心。”
“這樣行得通嗎？”
“雖然占著的是姐姐的身子，可是趁著現在精神層麵是她的妹妹，應該能行得通。”
晏華口中念念有詞，雲容隻覺得頭昏眼花，自己已經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
“這是什麽地方？”
“是慶蘭妹妹慶梅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這不是夢？”
“你剛剛也看到了，她清醒著呢，怎麽會是在做夢呢。”
眼前的場景，讓雲容覺得很壓抑，一個小女孩蹲在逼仄的雜物間裏一邊流淚一邊吃著一塊餅。看那麵容，想必長大成人定是跟慶蘭一模一樣。
“這個就是慶梅嗎？”
“是的，是她。”
“可她的家境應該不錯，為什麽會這麽委屈地在這裏吃東西呢？”
“這或許就是她仇恨的來源。”
晏華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慶梅，看來事情並不像慶蘭敘述的那樣簡單。
一塊餅子還沒有吃完，雜物間的門就被打開了，一個中年女子凶神惡煞的臉露了出來。
“二小姐，你怎麽又在偷吃東西！還畏畏縮縮躲在這種地方，一看就是上不了台麵的，怪不得老爺和夫人不喜歡你！”
那中年女子連拖帶拽地把小慶梅拉了出去，口中罵罵咧咧，還順勢在慶梅的後腦勺拍打了兩下。慶梅原本就瘦小，看似輕輕地擊打，卻把她打得趔趄了兩步。
“劉媽媽，別打我了，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會再犯了。”
慶梅低著頭不斷求饒，委屈的眼淚連珠串兒似的向下落，手中握著的餅卻沒有鬆開。劉媽媽一把奪過慶梅手中的餅扔在了地下，還狠狠地踩了一腳。
“跟大小姐真不像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大小姐處事向來大方得體，你看看你，隻會哭哭啼啼裝可憐。我不過是輕輕拍了兩下，就說成是在打你，是不是還打算告到老爺夫人麵前去？從小就這麽有心機，長大了還得了。”
劉媽媽幾乎是拎著慶梅的領子離開了，雲容跟在後麵看著滿心震驚。
“這個劉媽媽應該是個下人吧，慶梅好歹是個小姐，她怎麽敢這麽對待主子？”
“沒想到你來人間也不過一年多，怎麽就把人際關係摸得這麽清楚了？還下人、主子的，要是放在以前，你一定會問我為什麽人要把自己劃分成三六九等。”
晏華看到剛才發生的事情，的確感到驚奇，可令他感到更加奇怪的，是雲容的這一番言論。她的模樣未變，可是內心已經改變了許多，眼前的雲容，和他記憶中的實在太不一樣了。
跟著慶梅和劉媽媽往前走，是一處高大寬敞的房屋，隔得老遠就聽見裏麵傳來的笑聲朗朗。
裏麵是衣著光鮮的一對中年夫妻，正滿臉笑意的看著房中間輕攏慢撚彈奏著古箏的小姑娘。仔細一看，那姑娘生著和慶梅一樣的小臉。不用說，這個小姑娘一定是慶蘭小的時候。同樣是這家的小姐，慶梅躲在雜物間裏偷吃東西，而慶蘭則坐在廳堂中間高雅地彈琴；一個可以被下人隨意地訓斥，另一個卻被父母捧在手心視若珍寶。如此天差地別，日子久了，也難怪慶梅的心理會扭曲。
劉媽媽拉著慶梅進了屋子，讓她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則走到夫人身旁侍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