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兮山之阿

第17章 出手

待到慶蘭一曲彈畢,中年夫妻撫掌微笑,滿眼都是憐愛。劉媽媽則瞅準時機附到夫人的耳邊說了什麽,夫人的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她扭頭看了看坐在一邊的慶梅,無奈地搖了搖頭,但是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慶蘭,辛苦了吧,讓劉媽媽帶你去喝茶吃點心。慶梅,你過來,母親有話要問你。”

慶蘭乖巧地行禮隨著劉媽媽到偏廳的小桌子邊,點心熱乎乎地散發著香甜的味道,但是雲容注意到慶蘭擔憂地看向了慶梅,她的眼神單純澄淨,是發自內心的關注。可惜慶梅卻沒有注意到姐姐的善意,隻是帶著畏懼的表情一點點地往父母那邊挪。

“慶梅,你爹早上吩咐你抄寫的詩文你完成了嗎?”

夫人看著女兒瑟縮的樣子,心裏就很不痛快。明明同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慶梅跟慶蘭怎麽就差那麽多呢?慶蘭乖巧懂事,是父母當之無愧的貼心小棉襖,有姐姐珠玉在前,倒也不要求慶梅多麽的優秀,隻是希望她能夠老老實實地聽話行事便罷了。隻是慶梅這孩子從小就極其有主意,表麵上沉默寡言,實際上一雙眼睛咕嚕嚕地轉著,心眼比慶蘭多多了。夫人雖然不喜歡慶梅的這副心性,可是畢竟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也不能拿她怎麽辦,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時常耳提麵命,隻是不知道這孩子能聽進去多少。

“沒,早上劉媽媽給的飯食太少,沒寫一會兒我就太餓了,所以……”

“所以就偷了餅子偷偷跑出去躲著吃?”

方才劉媽媽早已添油加醋地將慶梅躲懶的事情說了一遍,夫人聽了並沒有立刻發作,原本想要聽聽女兒是怎麽說的,沒想到她還是砌詞狡辯,根本沒有一點兒要認錯的樣子。

“慶梅,你這孩子怎麽這樣不上道呢?居然還偷餅子吃,真不像我穆遠的女兒。”

穆遠平時已經被生意上的事情耗盡了心力,家中的兩個小女兒全權交給夫人教養,原本以為兩個女兒都該長成慶蘭這樣的大家閨秀,可是沒想到慶梅卻長歪了。一方麵穆遠覺得有些愧疚,或許是因為在孩子身上花費的精力太少,所以慶梅才會如此不上進;但是另一方麵,比對著慶蘭的優秀,他又會自然而然地嫌棄這個小女兒。穆遠是經商的,大道理不想去明白,隻曉得謀求實利,哪個孩子讓他麵上有光他便疼愛誰多一點罷了。

“爹、娘,你們是不是根本不愛我,隻疼愛姐姐。”

慶梅被劉媽媽欺負的委屈還沒有來得及向父母傾訴,便被父母如此劈頭蓋臉地責罵了一通,心裏的鬱悶和憤恨簡直達到了頂點。在路上已經流過的眼淚,她不想再流一次,強忍著眼眶中的酸澀,睜大眼睛質問父母。

“你這個孩子,著實不懂事。我們現在正在談你的事情,無端又攀扯你姐姐做什麽?你和慶蘭都是爹娘的孩子,怎麽會有厚此薄彼一說。我和你爹之所以對你不比對你姐姐和顏悅色,是因為你自身做的不如你的姐姐,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做到和你姐姐一樣好,我們自然不會再多說什麽。”

做娘的心裏永遠努力想要端平一碗水,最不喜歡聽孩子說的話,莫過於“偏心”這個評價。慶梅童言無忌理直氣壯的一句質問,使得穆夫人更加心煩氣躁。她努力想要表現地對慶梅有耐心,充滿母愛,可是這孩子似乎總有辦法將自己推的遠遠的。

“可是為什麽姐姐有那些好吃的,可是我卻總是餓肚子?”

慶梅依然是氣鼓鼓的樣子,她拿眼角瞟著慶蘭的方向,慶蘭的眼光也恰好落在這邊。慶蘭原本是一番好意,時刻關注著妹妹,生怕她又惹了爹娘不痛快,好及時上去勸慰。可是這一切看在慶梅的眼裏,卻變成了完完全全的落井下石,姐姐就是想要看她出醜罷了。

“哎,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成天就知道吃吃吃。”

穆遠一聽慶梅這句話,簡直是怒不可遏,失望而氣憤地拂袖而去。

穆夫人也被氣得又犯了偏頭痛,她用手指不斷按著太陽穴,招手叫劉媽媽過來,吩咐她把慶梅領回去好好教導。

重新落回劉媽媽手中的慶梅,自然又是連糕點的邊兒都沒沾上,就被帶回自己的屋裏,閉門思過去了。這世界上的孩子,原本就是千差萬別的,慶蘭和慶梅雖為孿生,但是性格天差地別原本是正常的事情。原本應該因材施教,可是穆遠夫妻卻不懂得其中道理,將淑女的模子生搬硬套,逼急了慶梅叛逆抗拒,真真是適得其反。

這時候慶梅的年紀還太小,不懂得使用心機,言語無狀惹得父母生氣,又沒辦法反抗劉媽媽,一個人被關在屋子裏抄書,滿心的怨恨,但是卻毫無辦法。她下定決心不再在他人麵前哭泣,因為這一切毫無用處,從此以後她必須事事靠自己。

慶蘭悄悄從外麵打開了門,她溜進房間,從袖子中掏出一個紙包,輕輕打開,裏麵是方才劉媽媽領她吃的糕點,她趁人不注意,偷偷裝了幾塊,隻想著給妹妹慶梅也拿一些。雖然離得遠,但是剛剛慶梅在爹娘麵前的那一番話,她也聽了個大概,妹妹的委屈,她雖然沒有完全地體會到,但是她可以理解。

“妹妹,別寫了,剛才聽你說餓了,快吃一些墊墊肚子,我幫你抄上幾頁紙交差。”

看著姐姐慶蘭手中托著的點心,慶梅的心中湧過一瞬間的感動,但她很快想起了剛才和父母以及劉媽媽之間發生的不快,所以便很自然地將積聚的恨意轉嫁到慶蘭身上。她一揮胳膊打落了慶蘭手中的糕點,還衝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呸,在我麵前就不用裝模作樣的了。爹娘都誇你細心得體,我看你是有一百個心眼子是真。恐怕是看我剛才被罵得還不夠狠,所以故意再來害我一次對嗎?”

被慶梅這一通罵,慶蘭也嚇懵了。她們兩個都不過是十歲的小女孩,哪裏有那麽多的心機和猜忌呢?

“慶梅,你真的誤會我了,我隻是想要幫你。”

“明明知道爹娘罰我不讓吃東西,明明知道他們最恨弄虛作假,卻故意拿吃的來給我,還要替我抄書,你還好意思說是在幫我?”

慶梅見慶蘭的臉上又露出她招牌式的柔弱的、楚楚可憐的笑容,心中的怨氣更盛。這個隻比她大一個時辰的姐姐,仿佛是老天爺安排來懲罰她的。從小就事事比自己強,在這個不公平的世道下,優秀就是天生的保護傘,而自己則淪為了證明姐姐有多麽優秀的背景。哪個孩子不希望得到父母的關注和愛,可是慶梅想要獲得這一切,實在是太困難了。就算慶蘭什麽都不做,便已經足夠令慶梅記恨,更何況畢竟是小姐妹相處,偶爾爭執是難免的,可是每當兩姐妹吵鬧的事情被父母知道,他們總是連問清事情原委的心思都沒有,每次理所當然地就會認為是慶梅的錯處。長此以往,慶梅恨上慶蘭,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了。

兩姐妹在房中的僵持和暗流湧動落在雲容和晏華的眼中,似乎已經足夠解釋他們走這一趟的原因了。忽然間,眼前的畫麵有些模糊,一陣天旋地轉,雲容發覺自己已經重新置身於花汐客棧的房間裏了。

“誒,我們怎麽突然回來了呢,你也不跟我提前說一聲。”

雲容揉了揉自己的臉,頗有些恍惚的感覺。

晏華指了指隔壁:“沒辦法,天亮了,估計慶蘭的意識又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那我到她房間瞧瞧她去。”

雲容先是將熟睡的夢曇敲醒,又拉著她往慶蘭的房間裏去。剛敲了兩下慶蘭的房門,她就開了門,想必也是早已清醒。

“慶蘭,你昨夜是不是又受傷了。”

夢曇剛剛聽雲容提了兩句昨晚看到的事情,心裏又驚訝又自責。

慶蘭聽了夢曇的話,起初隻是為難地低下頭,似乎是糾結了好一會,才慢慢卷起裙裾,露出了傷痕累累的大腿根。

“她知道我習慣於忍氣吞聲,便一直喜歡在我衣服遮蓋下的地方動手,隻是沒想到昨天晚上她竟換到這個見不得人的地方。她的心思,實在是太毒了。”

慶蘭掩麵而泣,抽抽噎噎地幾乎喘不上氣來。這個附於她身上的妹妹就像是最狠毒的厲鬼,幾乎以折磨她為樂,讓她覺得無限痛苦。

“實在對不起,慶蘭,是我們的能力不足,沒有及時幫上你。”

夢曇撫了撫慶蘭的肩膀,滿眼的抱歉。

“你們別灰心,我請來了有足夠能力的幫手,咱們爭取今天晚上就把慶梅送走。”

雲容回到自己房間招呼了一聲,晏華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晏華的腳步極輕,他一走進來,就完全地吸引了夢曇和慶蘭的注意力。

“你就是晏華上仙吧?”

夢曇善於打交道,婉轉的蛾眉和流光的眼眸使看見她的人不由自主地產生想要親近、了解到感覺。晏華友好地衝她點點頭微笑了一下,並沒有答話,對於不熟悉的,他向來保持敬而遠之的態度,即使是雲容信任的朋友也不例外。

“慶蘭,這位他的法術比我們高強多了,你妹妹的精魂再厲害,也不是他的對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天你醒來的時候,就不會再被你妹妹困擾了。”

慶蘭聽了雲容的話,仿佛增長了好一番信心和勇氣,衝著晏華拜了一拜。

“不管成敗與否,小女子先在此謝過三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