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兮山之阿

第18章 入夜

“慶蘭,你又被你妹妹折騰了一晚,還是先休息一下養足精神,咱們晚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夢曇貼心地讓慶蘭先去休息,領著雲容和晏華到她的房中小坐。外麵的聲響逐漸大了起來,客人們陸陸續續地起床了。

“雲容,你先去招呼客人吧,我來替你招呼晏華上仙。”

看到夢曇如此熱情,雲容不好推辭,心下隻覺得奇怪,不知道夢曇為何會對素不相識的晏華這樣感興趣,她看了看夢曇又看了看晏華,帶著絲絲不解走了出去。

雲容前腳剛走,晏華和夢曇臉上的笑容都逐漸退去。

“你留我下來,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單獨說的?”

晏華是何等的聰明,一下子就猜透了夢曇的意圖。

“上仙真是將我的心思看得透透的,我真的是有事求問。”

“既然是雲容的朋友,請隨意地提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多謝上仙,我是想要問一個人。那個人多年前與我擦肩而過,生死相隔,我在這人間苦苦等待一百六十年,積福積德,但是還未換得再一次擦肩。我想問一句,此生還有無可能再見?”

“真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

“沒想到如此嫵媚多姿的皮囊之下,隱藏的居然會是一顆如此深情的心。”

“上仙,我已經等了一百六十年了,隻等到您這麽一個可以提問題的。若您也無法解答,那麽我恐怕就要死心了。”

夢曇露出了一絲苦笑,這個笑容讓晏華立刻嚴肅了起來,他正襟危坐,掐指細算起來。好半晌,他才喃喃道。

“你們的緣分,當真曲折。為了這份愛,作為一個凡人,他承擔了太多。”

“是,上仙當真睿智,在如此短的時間便理清了我和謝樺之間的關係。既然上仙將一切看得這麽通透,我就想問一句,我和他此生還是否還有緣分相見?”

聽到晏華這三言兩語,夢曇激動地流下了眼淚,她已經許久沒有流過淚了,今日竟然在一個仙人麵前破了例。

“當然,你的壽命如此綿長,若是有心等他,豈有不能再見之理?”

“那我還要等多久呢?”

夢曇有些急切地詢問道,她等得實在太久,都快要失去希望了。

“天機不可泄露,這是你們的緣劫,若是全部了然,那就不算是劫難了,命中注定的,躲是躲不過的。”

晏華衝夢曇微微一笑,所謂天機,其實隻在乎於那人的誠心和毅力。即使身為仙人,他能了解到的也隻有發生過的事情,世間萬物的變數莫測,預知未來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隻是他確定了夢曇和謝樺的心,便足以確信他們的緣分。

“上仙的意思我明白了,沒關係,隻要還有盼頭,我就願意等。”

“雲容不知道你還有這段過往吧?”

“不知道,我原先隻把她當作生命中的一個過客,沒想到竟然有這樣深的緣分,在一起走了這麽遠。不過我們後來也有了約定,彼此的秘密互相不過問。上仙,雲容之前在凡間可能有個情人,這件事你知道嗎?”

“知道,這也是她的緣劫,我無從過問,隻能祝福。”

夢曇看著晏華的表情,心中卻湧出很多疑問來。雲容連末流的神仙都算不上,這個晏華卻願意與她來往,無私相助,甚至是招之即來。原本夢曇在心裏暗自猜測是否因為這個晏華對雲容存著別的心思,可是這番旁敲側擊卻落了個空,提起雲容的感情,晏華似乎毫不在意。

雲容將客人們安排好後返回了房間,她一推門進去,就看見了夢曇臉上的淚痕。

“夢曇,你怎麽了?是晏華說什麽不好的話了嗎?”

“沒有,是我求問上仙一個盼了許久的問題,如今得到了回答,內心激動才會這樣。雲容,你帶著上仙到處看看,我去給你們做些吃的來。”

夢曇抹抹臉,一陣風似的就出門去了,留下雲容狐疑地看著晏華。

“你們倆剛剛背著我說什麽秘密呢?”

“都是夢曇的私事,她既然不想讓你知道,你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晏華站起身,將雙手負到背後,悠悠然地來了一句。

“你……”

雲容指著晏華一時氣急。

“我什麽我,快帶我出去轉一轉,我很少來人間,不能錯過這個深度了解的好機會。”

看著晏華大步流星走出去的背影,雲容一甩袖子,忿忿地跟上了他的腳步。

花汐客棧門前的那條河在夏天水漲得厲害,晏華隨意地坐在了岸邊,雲容就在他身邊坐下。

“就是這條河擋住了你回去的路?”

“是啊,當時我騎的那匹馬走到這裏無論如何不肯向前了,我沒辦法,才在這裏暫時落腳。隻是沒想到和夢曇一見如故,所以才待了這麽久。”

“還是你不想回去吧,別跟我說你忘了赤豹對你一向是隨叫隨到的。”

晏華一句話便戳穿了雲容,她一下子說不出話來,搖搖頭又點點頭。

“你幹嘛每次都把我看得那麽清啊,搞得我一點秘密都沒有了。我承認,當時是還沒有徹底死心,想著繼續待在凡間,待在離他近一些的地方,能時常知道他的消息也好。其餘的心思,真的是沒有了。”

雲容攤開手,一臉無辜的樣子。

“那你究竟打算什麽時候回去呢?沒有你陪我一起看星星月亮,著實無趣啊。”

“跟著夢曇一起,著實有趣,我再跟她遊曆一段時間,也算是提升修為嘛。咱們已經在一起看了一百多年的星星月亮了,也不差這麽一會兒。”

“真是拿你沒辦法。”

晏華看著雲容,她的眼神出賣了她,這麽久了,她還是沒有忘記那個凡人啊。

雲容和夢曇到了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就一直守在慶蘭的身邊。果然,太陽落下去沒多久,慶蘭的神色就又變了,慶梅的眼神透著一股冷冽,和溫暖的慶蘭形成巨大的反差。

慶梅警惕地看著眼前站著的夢曇、雲容,落在晏華身上的眼光最終露出恐懼的神色。如果她在白天也對慶蘭發生的一切可以有所感知的話,那麽她一定是知道了今晚是她必須現形的日子。沒有必要再偽裝,一切都到了攤牌的時候。

“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幫著慶蘭,她許給你們什麽好處?”

慶梅的眼神裏露出憤恨和怨懟的神色,她實在想不通自己的運氣為什麽就比姐姐差那麽多。她值得那些好的,自己就不值得被這世界溫柔對待了麽?

“慶梅,你姐姐沒有許給我們任何好處,我選擇幫助她不是因為她能給我帶來什麽,而是她著實冤枉,一個善良的人不應該被你如此殘酷的懲罰。”

夢曇聽了雲容的描述,明白慶梅瘋狂狠毒也是事出有因,心中也很是同情。她努力地放緩語氣,慢慢向慶梅靠近,試圖握住她的手。

“真正殘酷的是他們!是那些把我逼死的人!既然他們都不在乎我,那我憑自己的本事活過來,又礙著誰的事情了?”

慶梅一揮手,就甩開了夢曇。夢曇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力量推開了自己,看來慶梅的怨念極深,已經無法輕易勸服。

晏華隻是伸指一點,一團柔和的光暈便籠罩了慶梅,她因為憤怒而不斷揮舞的雙手也被強壓了下去。

“你做什麽?快放開我!”

慶梅想要用力,卻始終衝不破晏華的法術。

“我沒有惡意,隻是你太過激動,想讓你平靜一些罷了。”

晏華示意雲容將慶梅扶著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慶梅,我們的初衷也是想要幫助你們姐妹倆,你千萬別誤會。”

雲容試圖和慶梅拉進距離,可是慶梅的表情顯然是不肯領這個情了。

“我知道,你們不過就是想要把我驅趕走,給慶蘭的意識讓位唄,但是你們別以為法術高強就什麽都可以做到。我和慶蘭原本就是同胞姐妹,在肉體上的聯係是超乎尋常的緊密,你們輕易無法將我們分離,更何況我就算是要走,也有本事拉她一起下地獄。”

“慶梅,別把問題都想的那麽極端。我們已經知道你們小時候發生的事情了,你也是受害者,一切都事出有因。你們的爹娘處事偏頗,在很多地方傷害了你,可是你姐姐自始至終都沒有對你惡劣,即使你實在想要找一個人報複,也不該是她啊。”

夢曇的話有理有節,但是慶梅卻是一臉的不耐煩。

“我再怎麽恨,也不敢對爹娘做什麽,畢竟是他們給了我生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們說我胡亂報複也好,我找慶蘭糾纏,是因為隻要她死了,爹娘的愛就會落在我身上。我隻是想要得到他們的愛而已,取代慶蘭,如此簡單易行的方法,我不得不去嚐試。況且你們怎麽知道她的心裏是怎樣想的,裝可憐來博取同情,是她從小就用慣了的法子。”

“慶梅,你如此偏執,可知造下的冤孽都是要償還的?”

“都已經是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還管什麽業債,再怎麽淒慘也不過是如此了。”

慶梅冷笑了起來,那笑聲帶著淒厲,聽到的都感覺心驚。

“慶梅,有些事情或許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們姐妹倆需要好好談一談。慶蘭和你在白天和黑夜各自負重行走,都太累了些。”

“不,我不要見她,不要見她!”

一聽要與慶蘭相見,慶梅的情緒更加激動,晏華施法籠罩在她身上的那團光暈也在不斷地劇烈抖動著。

“她會衝破這屏障嗎?我們現在喚出慶蘭會傷害到她嗎?”

雲容看著眼前的情形,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不會的,一切有我。”

晏華口中念念有詞,不一會兒,慶梅的精魂就從慶蘭身上被分離了出來,慶蘭也逐漸恢複了神誌。從慶蘭身體裏被分離出來的慶梅失去了依托,虛弱地跌倒在地,她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