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兮山之阿

第29章 雙棲

“殿下言重了,屬下對您不敢有一絲埋怨。”

洛鴻被姬襄的話嚇得心頭一顫,受了隱衛訓練多年,在他心裏早就把自己當做姬襄的附屬品,都快把自我忘得一幹二淨了。若不是雲容提及家人,他恐怕此生都不會再提自己的身世。

“還好一切都不遲,洛大人,現在到了巫山,姬襄有我來守護,你可以不用再對他寸步不離了,為什麽不趁此機會去試著找一找你的家人呢?”

“這……不妥吧。”

姬襄知道洛鴻受著隱衛的鐵律製約,是很難放鬆心思離開自己的。他從衣袖中取出號令隱衛的令牌,鄭重地交給洛鴻。

“洛鴻聽令,西北意外之後,你手下的隱衛缺了你這個首領,一定是亂了,我命你去將他們召集,當著他們的麵將這塊令牌毀了。從此以後再沒有隱衛這個組織,放兄弟們各自離開,願他們都可以以真實身份行走於天地之間,娶妻生子享受人間快樂。”

“殿下,還請您三思!隱衛都是自小訓練出來的,個個能力非凡,一旦讓他們都各自散去,想要重新聚攏,著實不易。若有哪日,殿下您要重回宮廷,還需要他們出力的呀。”

“別說這種話了,我不會重回宮廷的,以後都不會需要隱衛。我現在可以自在逍遙了,若還讓你們守著隱衛的規矩活著,豈不是太殘忍。你就依著我的話去辦吧,就當是為我積德了,看出生入死的弟兄們能夠獲得快樂,難道你不高興嗎?別再多說了,接了令牌去辦事,這也是我交給你的最後一個任務。以後也別再稱我殿下,從此以後,這世間再無太子殿下,隻有一個平平凡凡的姬襄。”

“您可以放棄江山,但是洛鴻永遠不會放棄您這個主上,待我召集隱衛,宣了您的命令,便回來找您複命。”

“慢著,除此之外,作為朋友,我可否再跟你提一個心願?”

“殿下請說,您的心願,隻要是洛鴻能做到的,一定萬死不辭。”

“別說的那麽嚴重,我才不會要你搭上性命呢。隻是希望你可以去試著尋訪家人,若是能夠看到你們一家團聚,我的心裏也會感到很是寬慰。”

洛鴻抬起頭,眼神中充滿感動,他單膝跪下,向姬襄抱拳行禮。

“主上,辦完了這些事情之後,屬下會盡快回來向您複命的。”

“去吧,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雲容和姬襄將洛鴻送下了山,在返回雲容的洞穴時聽到了樹林間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這是大型動物行動發出的聲音,姬襄警醒地將雲容護在了身後。

“這種季節,怎麽會還有動物出沒呢?”

“哎呀,什麽動物啊,估計是赤豹來了。”

雲容一把拉住姬襄的袖子,拿出穿雲哨吹了起來。

果真,赤豹一下子就從林子間竄了出來。它原本是通體彩色的花紋,看著精神抖擻,可是到了冬天,它的毛色便會變的潔白無瑕,如此掩映在白雪之中,很難看得清楚。

“天呐,沒想到這世上居然有體型如此巨大的雪豹。”

姬襄看著忽然間出現在眼前的赤豹,驚得立在原地,目瞪口呆。

“赤豹,你怎麽現在才來,我剛剛一直在納悶呢。”

雲容衝著赤豹招招手,赤豹便乖巧地湊上來任憑雲容撫摸著它的腦袋。

“我知道了,方才你一定是看到有生人,所以不敢輕易現身對不對?你真聰明,不枉我這麽喜歡你。”

“雲容,你怎麽跟這隻豹子這麽親昵呀?”

姬襄在一旁看著雲容撫弄這隻大豹子,將它逗得像是隻大貓一般,更是一頭霧水。

“這可不是普通的豹子,它有名字,叫做赤豹。”

“赤豹?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這明明是隻大雪豹。”

“它是我的坐騎,還能有誰比我還清楚它的身份麽?你別看它現在是通體雪白的樣子,過了冬天,等它換好了毛發,就又是意氣風發的赤豹啦,你且等著看吧。”

“它是你的坐騎?真是不可思議,你是怎麽馴服這樣的猛獸的?”

雖然赤豹和雲容親近,但是姬襄始終不敢太過於靠近。在他的心裏,畜生畢竟是畜生,如何馴服都會殘留野性,有可能會傷人。

“你別看它長著這樣的大個子,其實它的性子可溫和了,哪裏還需要我馴服它呀,我第一次跟它見麵的時候,就格外地親近了。跟它在一起也有上百年的光景了,它一直都忠心待我,我需要它的時候,它總會在第一時間出現。”

“原來是這樣,真是萬萬沒想到。我現在才覺得對你了解的實在是太少了,看來以後要抓緊補起來才是。”

“還有更讓你想不到的事情呢,我之所以需要赤豹做我的坐騎,除了它跑得快,更重要的是它能飛。我的仙法有限,想要駕雲飛天有困難,所以就得靠它大展神力了。”

“此話當真?”

姬襄見過雲容可以一躍數尺,可是當真沒見過她飛天。想起那一此為了賑災,她回巫山搬糧,來回都是那樣的迅速,若非是靠著空中飛行,怎麽可能做到往返如此之快呢?

“真,比珍珠都要真。反正閑著也沒什麽事,咱們就給赤豹個機會讓它舒展一下筋骨吧。”

雲容也不待姬襄回應,拉著它騎上了赤豹的背,又將他的雙臂放在了自己的腰上。姬襄還沒反應過來,赤豹就騰飛了起來。

“雲容,你也太衝動了,怎麽說飛就飛呀?”

高度迅速拔升,姬襄一口氣沒喘勻,差點被瞬間改變的氣壓憋得說不出話來。

“瞧你嚇得,連話都說不順當了。”

“誰說我害怕了,這高度還受得了。”

“你確定真的不害怕?可是我怎麽覺得,某人的手臂都快要將我勒得背過氣了。”

雲容這麽一說,姬襄才反應過來自己環著雲容的雙手越收越緊,趕緊稍稍鬆開了些。

“不用害怕,赤豹它很有分寸的,絕對不可能將你甩下去。”

“沒了鞍子,總覺得別扭,不然我給你也打造一套可以披在赤豹身上的鞍子來,這樣也穩妥一些。”

“當真不用了,讓赤豹帶著那勞什子,別說它會不自在,我看著都難受。你方才不是說要多了解我的事情麽,不能光了解,還得盡快適應才對呀。”

“你總是有道理,一切都依你的便是了。”

“你第一次飛上這萬裏高空,可別光顧著說閑話了呀。你放開膽子向四處望一望,看看空中的景致究竟有何不同。”

姬襄原本是靠著和雲容說話分散注意力,聽見雲容這麽說,也不得不四下裏看一看。可是這一眼,便入了迷。

明明氣溫嚴寒,可是到了空中卻不怎麽覺得冷了。穿雲而過的時候,原本以為有形體可觸碰的雲朵卻仿佛根本不存在似的,虛幻得很。而當陣陣風吹過時,這些雲便會在瞬間化作片片雪花。從來都是站在地上仰著頭看雪花的墜落,卻從來沒有想過此生還能有機會可以俯瞰著雲化作雪在腳下緩緩地飄搖飛舞而去。而放開了心,隨意地向下看去,地麵上的一切都變得很小,遠遠地看去甚至模糊成了一團,但若是將它們與素日映在眼裏記在心裏的模樣聯係在一起,便有另一番的感受。

“這景色實在是太奇妙了,若不是今日親眼所見,我定然不會相信其他任何對天空的描述。”

“換了個角度看世界,自然是不一樣的。今後我再帶你去更多的地方看一看,現在下著雪,看什麽都影影綽綽的,若是晴空萬裏,從空中望下去,什麽都能看得清,那樣更加有趣。”

“從此以後,你去哪裏,我便去哪裏。上天入地,無所不從。”

雲容不似凡塵女子,自然不懂那些扭扭捏捏的門道。心中愛著姬襄,便願意親近他。在雲容心裏,表達愛意就是長久地陪伴和真心地對待。可姬襄隻是個普普通通的男人,雖然未曾與女人親近,但是他對男女之事也是心知肚明。自從來了巫山,與雲容日日相對,他對雲容的感情更是愈發濃烈,可每每看到雲容純真的眼神,他又將滿腹的話和滿心的衝動壓抑了下去。

每個有月亮的夜晚,當皎潔的月色從洞外灑進來,總會落在雲容臥著的那塊暖玉**。雲容純淨美好的臉龐,在月色和玉色的交相輝映中,顯得格外的明亮,映在姬襄的心上,將他的睡意趕得遠遠的,隻願久久地、靜靜地盯著她。

轉眼間冬去春來,大地解凍,滿山綠葉萌生,鮮花綻放,連帶著愛的情愫也肆意地生長。

“既然弄不來這些就不要擺弄了。”

姬襄握住雲容的手,心疼地看著她手上的針眼。畢竟從人間走了一遭,雲容不可能還同從前一般無所事事地度過每一天了。她想起從前在皇宮裏沒有攻克下來的女紅,便重新練習起來,可興許是沒有這方麵的天賦,她總是不得要領。

“你每天都做那麽多高雅的事情,我若是不跟著上進一些,豈不是很快就配不上你了。”

“別多想了,我做的也並不是什麽多高雅的事情,練劍是為了鍛煉身體,讀書是為了知天下事,習字隻是用來記下當日心中所想。如果沒有這些需要,那麽做這些事情也就沒有意義了。”

“我做女紅,也是有需要。”

“什麽需要?”

“之前在宮中,時常能夠看見女子做女紅,都是為了送給心上人。我記得,她們好像送的都是荷包。”

“若是真心相愛,何必在意這些小東西。知道了你的這份心,比我收到什麽禮物都好。雲容,今天我看洞外那株桃花都盛開了,便想著你若是可以在樹下讓我為你作幅畫,紀念我們自在逍遙的第一個春天,那意義定是非凡。”

“好呀,我還沒見過你畫畫呢,你就畫一幅給我看看。”

雲容用玉石發簪仔細綰好了頭發,帶上了鮮花編成的發冠和項鏈,衣裙翩躚地興衝衝跑到樹下站著。姬襄也取來了紙筆,置於大青石之上鋪陳開來。

雖然並不是極擅丹青,但是麵對心愛的雲容,姬襄的所有靈感便都被調動了起來。原本對她的身形神態就已經很是了解,如此細細地看她,更是輕而易舉地將雲容躍然於紙上。

“姬襄,你畫好了沒有呀,我的腿都快站酸了。”

“好了,你來看看吧。”

姬襄題上了落款,滿意地放下了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