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合歡

“這天是這兒的天，樹也的確是這棵樹，可我總覺得，你畫的不像是我呀。”

雲容拿起姬襄畫的像，輕輕吹著未幹的墨跡，上下打量著。

“人像是繪畫中最難的，想要依著樣子畫出來，可不容易。我又不是畫師，如何能用一支筆畫出一個你呀。說起來，這畫像上的，不是別人眼中的你，而是我心裏的你。”

聽到姬襄如此說，雲容的臉微微泛紅，將畫兒緊緊擁在懷中。

“既然你這麽說，我就姑且信了你吧，收下這幅畫了。不過，這畫旁邊寫的這幾行，是詩嘛？我不太認得。”

“這是詩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前半句聽著像是說桃花的，可是後麵半句又是說什麽的呢？”

雲容仰起臉來問姬襄，風吹落了一朵桃花輕輕落在她的發間，姬襄伸出手摘去那朵花，握在掌心在雲容眼前攤開。

“後半句說的是姑娘要出嫁，喜氣洋洋歸夫家。”

沒想到姬襄一番解釋之後，雲容的表情反而冷了下來。

“我知道，這形容的就是你娶方櫻瑛那天的情形吧。”

“雲容，你怎麽還在意這件事呀，我和她從前沒有夫妻之實，今後更不會再有牽扯。別為不相幹的人再煩惱了，我現在和將來都隻會跟你在一起。”

“隻準你吃醋，不準我吃醋麽，原來吃醋的感覺是這樣的，味道還不錯。”

看著姬襄著急的模樣，雲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啊，原來方才你都是在逗我，真是個小淘氣。”

“我之前的確為此記恨過你，不過到現在早就已經釋懷了。”

“既然已經不生我的氣了，雲容，我想鄭重地問你一句，你願意嫁給我嗎，做我唯一的妻子？”

“咱們倆這樣不是挺好的，何必多此一舉？”

“當然不是多此一舉了，隻有娶了你，咱們才可以行夫妻之實。隻有行了周公之禮，我們才是真正地親密無間。”

“原來咱們這樣還是不算親密呀，那就依你，反正趁此機會將咱們的家裝飾一新，倒也不錯。”

雲容是個十足的行動派，記憶中姬襄和方櫻瑛大婚那一天，整個東宮都被紅色淹沒了，但是雲容卻沒有覺得那樣鋪天蓋地的張揚便是喜慶。她本心不願意照搬那一天的模樣，仙界成婚向來是不拘俗禮的，她雲容也要有自己的特點，索性召來巫山中的百鳥為她裝點。

看銜著鮮花草葉飛來飛去的鳥兒，姬襄看著這壯觀的場景嘖嘖稱奇。

“雲容，你是怎麽召喚來這些鳥兒的？它們為何會如此？”

“自然不是不約而同，我是說鳥語召喚它們來的。說起來，我最先會說的，不是人話，而是鳥語。”

“什麽？”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想當初我剛出生就被迫離開了母親，孤零零地在這山間活著，起初喝的是百獸的奶水。再後來長出了牙齒，便是這些鳥兒每日銜來新鮮瓜果給我吃，才能長得這樣茁壯。那時候我也開始牙牙學語，最早與我說話的，便是這群鳥兒了。我學得快，從那之後就能與它們溝通了。”

“那除了鳥語，你還能和什麽動物溝通呢？”

“可多了去了，其實這山間動物千萬種，我或多或少都能與它們搭上幾句話。”

“莫非第一次見麵時，我的坐騎就是聽了你的話才會忽然發起狂的？”

“當然了，我是看你要傷了那頭小鹿，心中不忍所以才使了小手段。”

“或許也多虧了我那日的濫殺無辜，否則你恐怕根本不會注意到我。”

“應該是吧，巫山裏時常會有樵夫獵人的行蹤，我從不會現身。隻是偶爾看見有人要傷害我的朋友們，才會出手阻撓。但也多虧了你的長相俊俏氣度不凡，否則我肯定不會擔心你墜馬可能會毀容了。”

姬襄摸了摸自己的臉，回想起當日情形，不禁扶額笑了。

“真是無巧不成書，咱們是注定的緣分啊。看來和動物溝通，是大有好處，在巫山裏的時光漫長，以後你多教教我，讓我也能和它們聊天，如此一定非常有趣。”

“那自然是沒有問題了，隻要你肯學，一定很快就會了。”

巫山的春天充滿了勃勃生機，雲容昔日的夥伴們也都積極活動了起來。結束了冬眠的走獸也趕來給雲容賀喜，搬來各種奇珍異寶獻給雲容作為新婚的禮物。姬襄第一次和這些他印象中的猛獸如此靠近，說不害怕是假的。隻是看著它們一個個或憨態可掬、或趾高氣昂、或英姿颯爽地來見雲容，帶來了各式的禮物，許久未見的，還著實寒暄了一番。姬襄立刻就被他們吸引住了，實在是有趣，原來動物的世界和人類的也並無二致，隻是它們更為純粹，喜歡就透著善意，不喜歡就凶狠，沒有那些彎彎繞的花花腸子。如此看來，也不知是人類更高明，還是動物更真誠。

自從帶著姬襄回到巫山，雲容去找過晏華許多次，可是不管她對著江水如何呼喊，平靜的江麵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雲容知道晏華一定是不在，否則他一定會坐不住來應她，可是她卻不知道晏華是因何而不在。

知道雲容和姬襄重修舊好，晏華心中仿佛是打翻了五味瓶，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或許有的時候就是那麽矛盾吧，知道要努力試著去大度，看著喜歡的雲容獲得快樂，便是真正的幸福。可是想著雲容真的轉身離開，向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地方去了，還是會覺得受不了。既然做不到理想的那樣瀟瀟灑灑地當麵送出祝福，晏華便索性躲了出去。青鳥時不時的會將雲容的近況傳遞給晏華，知道雲容現在過得很好，他便也知足了。雖然不願意回到巫山參加雲容的婚禮，但是晏華還是送去了遊曆時所得的一瓶甘露，飲下對於修為大有進益。

雲容收到了甘露，卻沒有收到晏華的隻言片語。她滿心以為晏華並不知道她和姬襄的事情，興高采烈讓青鳥傳了信給晏華，卻依舊沒有得到回複。晏華和雲容之間，雲容從來隻能等著晏華出現，而晏華是否出現，完全取決於他的心情。雲容知道不能強求，便也就隨他去了。她明白，就算覺得遺憾，在姬襄麵前也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