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故人相見不相識
太子所居住的東宮,與皇帝的後宮是分開的,所以殿閣裝飾自然很不一樣,裏麵也沒有後宮裏那樣多的鶯鶯燕燕,除了侍衛和宦官外,女侍官隻有寥寥數人。所以皇後特別撥了四個人過來服飾雲容和方櫻瑛,雲容讓方櫻瑛先挑了兩個,一個叫做春桃,一個叫做夏柳。而雲容自己則留下了秋爽和冬梅,這兩個侍女年紀小,眼神中透著驚慌,雲容很是心疼,她雖然不通人情世故,但是卻自然而然就知道要憐香惜玉。
“小主,您別自己斟茶呀,萬事都應該由我們來打理。”
秋爽衝上前搶過了雲容手裏的茶壺,雲容無奈地坐下。人類的世界可真令她摸不著頭腦,這皇宮裏的貴人,明明都是好手好腳的,為何卻非要萬事讓他人代勞呢?
在屋裏坐著,也是被秋爽和冬梅盯著,什麽事情都不能做。趁她們不備,雲容索性一個人偷偷跑出門透氣兒。
東宮的花園沒有皇帝的禦花園修的好看,花草樹木似乎都規規矩矩的,被修剪的顯得死板。雲容看著心裏不喜,悄悄用手指偷偷點了點,所過之處的花草都發了瘋似的肆意生長,整個花園立刻顯得生機勃勃。
雲容拍著手,開心地笑了起來,這樣就對了嘛,姬襄這個人看來是不懂得自然之美的,她得一點點兒教他。
東宮的院落並沒有很多,這銀鈴般的笑聲,姬襄在書房中也聽到了。前幾日雲容入府,姬襄不便立刻召見,如果顯得心急,反而會讓母後對這個叫做洛霓裳的秀女更加的在意,也就會更加的挑理兒。今天聽到這笑聲,姬襄一猜就是那個秀女,他合上了手中的書,舉步走出了書房。他的腳步,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輕快了。
“這花草樹木,是怎麽回事兒。”
雲容聽見了這聲音,猜到是姬襄,他來了。她臉上的笑意難以抑製,嬌俏地回身,發現姬襄正立在她的身後,雙眼定定地看著她。
“我不知道呀,或許今天陽光明媚,它們心情高興,所以就長快了些。”
“你這個人,著實有趣。那日在殿上,你問我三秀的事情……”
姬襄看著這張與記憶中完全不一樣的臉龐,心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你跟我來。”
他果真還記得自己,雲容欣喜若狂。可她當然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現出原形,她怕姬襄一時承受不住會昏過去。雲容心裏暗暗打定主意,一會兒如果姬襄實在難以接受她的身份,那麽她就施法去除他的記憶,她可不希望這個人類朋友把她當做怪物看待。
姬襄將信將疑地跟著雲容走到了一個僻靜之處,心中充滿疑惑。他實在捉摸不透,這個奇怪的小丫頭,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雲容背過身去低聲道:“姬襄,你的膽子大麽?”
“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可怕的。”
姬襄的話音未落,雲容已經轉過身來。
“你……”
刹那間,姬襄驚呆了,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當真是她!
“姬襄,還認得我嗎?”
雲容看向姬襄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目前他至少還保持了鎮定,這是個不錯的征兆。
“認得,你是……雲容?”
“就是我,我是為尋你而進到這個皇宮裏來的。”
“可是,你剛剛,不還是洛霓裳嘛?”
“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是巫山山神之女,剛才你看見的洛霓裳,是我用法術幻化的。真正的洛霓裳已經逃跑了,我是給她頂包的。”
“天呐,我莫不是白日做起夢來了?你居然是巫山神女!怪不得,上次一見你,我就被迷住了。”姬襄扶額,內心的震驚簡直無法言表,連連感歎。
“你沒有做夢,一切都是真的。不過我可從來沒有對你使過幻術,如果你想我,是真的因為心中有我。”
雲容一聽姬襄這麽說,心裏頓時樂開了花兒,看來這個姬襄對她也是有意的,真是不枉她走這麽一遭,還吃了這麽多的苦頭。
“是啊,雲容,你知道嗎,離開的每一天,我都會想起你,寢食難安。後來再去巫山尋你,如何也找不到,我的心裏可失落了。”
姬襄忍不住,向著雲容靠近了一步。雖然心中還是充滿了疑問和驚訝,但是他也不再掩飾內心的真實想法。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把我忘了的。”
雲容的粉頰浮上紅雲,低頭笑了。
“你是神女,而我隻是下界的一個凡夫俗子,恐怕配不上你。雖然這樣問很自私,可我還是忍不住。雲容,你肯為我留在這宮裏嗎?”
聽了姬襄這句話,雲容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姬襄見她沉默不語,心頭一緊,人仙殊途,他怎麽能這樣糊塗?頓時尷尬得要命,轉身欲行。
“你們人總是那麽性急,我們等上十年八載的都不急,就這分秒之間,你都不肯容我仔細想想。”雲容一把握住他刺繡精致的衣袖,漲紅了臉,輕聲說道。
姬襄忽然這麽問,她當然猶豫,巫山當中,還有那麽多的事情沒有處理,晏華那裏她也還沒有交代,如果就這樣貿然地答應了姬襄,似乎也不妥當。可是他逼得這樣緊,那她也隻好立刻做決斷了。
“那你是答應了?”
姬襄回身擁住雲容溫香暖玉的小身體,輕輕勾起柔軟的唇角。
“我答應你就是了,可是我還不懂該如何在宮裏生活。大家都說,這裏危險的很,動不動就要被殺頭,我害怕。”
“你是神女,有什麽可怕的?”
“可是為了能長久地陪伴在你身邊,我得學著做一個人啊,這世界上大多數的人,可並不都像你的膽子這樣大。”
雲容抬頭看向姬襄,認真地說道。以前她不諳世事,可是經過這半個月的適應,她已經很努力地在學習該如何做人了,也開始學著如何像人類一樣,複雜地思考。
“其實你不必為了我而改變自己,不過若是你有心要掩飾自己去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我也會一生守護你的。”
姬襄握住了雲容的手,湊到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真的是奇妙,自己的麵前,居然站著一個活生生的仙女。這個秘密,他永遠也不能說,但這不能說的秘密是如此的甜蜜。
“那我還變回洛霓裳的模樣,你不介意吧?”
“介意,我就想看著這樣的你。”
“可是我暫時還想要繼續做洛霓裳,要不然我的朋友就會不認得我了,關於我的身份,她們一時肯定還無法接受。”
“那便隨你的心意吧,但是答應我,在隻有咱們兩個人的時候,做你自己,不要偽裝。”
聽了姬襄如此暖心的話,雲容高興地點了點頭,這個人類太子,當真是個良人。
秋爽和冬梅的聲音傳了過來,她們發現自家小主不見了之後,心中急得不行,慌忙出來尋找,在花園裏不斷地喚著。
“我在這兒。”
雲容和姬襄匆匆告別,一個轉身,走出去的便又是洛霓裳了。
“小主,你跑到哪裏去了呀,讓我們好生擔心。”
兩個丫頭看見雲容,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木板,衝上來一邊一個,緊緊地攥住雲容的兩隻胳膊,架著她就往回走。
姬襄聽著走廊那頭的動靜,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自小生長在宮廷之中,他早已習慣了喜怒哀樂不露於表。就這樣壓抑著性子過了二十年,可奇怪的是,遇見這個雲容之後,他就變了,那日在金鑾殿上,也是他第一次當麵違背父皇和母後的心意。那日之後,其實也曾自責過,為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女子,是不是太過莽撞草率。可是現在,弄清楚眼前這個女子的真實身份,他才深深感到慶幸。多虧了遴選時的直覺指引,否則錯過了這一次,恐怕就與雲容再無緣分了。他的直覺還告訴他,留下了神女,今後的日子一定會很有趣。
邁著輕快的步伐,姬襄轉身朝遊廊的另一頭走去,今晚他的胃口特別好,回去得讓廚子烤整隻羊腿子來吃。
姬襄的腳步剛剛離去,花缸後的顧輕風就雙腿一軟,癱坐在地。遴選之日後,她雖然落選,但是因為命格吉祥,所以被留下來封為女侍官,分在女紅局,每日為各宮的繡品忙碌。今天是被嬤嬤打發來東宮送兩位太子伴讀的新衣,她原本想著可以趁機見上方櫻瑛和洛霓裳一麵,可是萬萬沒想到走在半路的時候,便看見太子跟在霓裳身後匆匆地走過來,她嚇得趕緊躲到遊廊下的花缸之後。可就是這麽一躲藏,她居然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那洛霓裳隻是一轉身的功夫,便變作了另一番模樣,這太可怕了,但是太子殿下卻好像不害怕的樣子,還與那女子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因為離得遠,顧輕風並聽不見他們二人的對話,但是她卻隱隱約約聽到那邊有笑聲傳來。她好一通摸不著頭腦,隻能一直蹲在花缸後躲著。
雙手重新捧起放在地上的托盤,顧輕風強打精神向前走去。雖然心裏害怕,恨不得趕緊找個人傾訴看見的一切,可是她心裏卻清楚,宮中險惡,自己現在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侍官,人微言輕,不會有人相信她的,所以天大的秘密也隻能嚼碎了先咽到肚子裏去。來到方櫻瑛和洛霓裳所居住的殿外,顧輕風深吸一口氣,假裝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輕風,你來了,我命人去叫霓裳過來。”
方櫻瑛正在花廳逗弄著缸中的魚,抬眼看見了顧輕風,立刻放下手裏的魚食,走上前親熱地握住顧輕風的手。顧輕風想了想,微笑著說好。
不一會兒,雲容就來了,還帶來了秋爽剛剛從東宮廚房為她拿來的酥糖,這東西在雲容看來,好吃得很。一聽顧輕風來訪,便高興地拿上就趕了過來。
“櫻瑛,輕風,嚐一嚐這新出爐的酥糖,可好吃了。”
雲容拿起酥糖,分別遞到方櫻瑛和顧輕風的麵前。方櫻瑛心無芥蒂,很自然地接了過去,但是顧輕風心中藏著天大的秘密,看著雲容臉上的笑容,卻隻覺得膽寒,故而遲疑了。
“輕風,發什麽呆呢?”
方櫻瑛開口喚回了顧輕風的思緒,她應了一聲,趕緊接過酥糖放入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