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皇貴妃
“雲容,我來了。”
姬襄隔著雕花屏風便看見了雲容,她捧著臉的模樣格外純真自然,孩子就酣睡在她身旁,這畫麵甚是溫馨美好,他一下子就覺得找到了歸宿,喜不自禁地走過去。
“可是我並不想來這裏。”
雲容眼見著姬襄走了過來,卻依然枯坐著,並沒有起身相迎的意思,語氣中也頗有些不滿。見雲容陡然發難,姬襄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他呆立在原地許久,最終還是緩步向雲容走過去。
“發生什麽事,你怎麽不高興了。”
“我原本就不高興來這皇宮中,來了卻又自討沒趣。沒想到你都已經立了正宮皇後,那我在這裏又算什麽呢,難道是要我做你的妃妾麽?”
“看來那些下人們的嘴太不嚴了,我原本想要自己跟你好好解釋的。”
姬襄一聽雲容提這件事,便知道不好,之前她就因為自己娶方櫻瑛為太子妃的事情而憤而離開過一次,這回知道自己立了皇後,自然又是怒不可遏。可是姬襄也早已想到了應對之策,他平靜地走過去,在雲容身邊坐下。
雖然坐在同一張榻上,可姬襄靠近雲容一寸,她便退一寸,兩三番試探之後,他也不再堅持。苦笑著在雲容身邊正襟危坐,他歎了口氣,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知道你怨我,但還是容我給自己分辯幾句可好。原本這件事我是堅決不同意的,但是你不知道在朝廷之上,群臣一齊來反對自己是什麽樣子的。特別這次請立皇後的大臣中,還有皇室的老長輩,他的意思,我不能違背。至於皇後之位,毋庸置疑,我心裏是屬意於你的,隻要我意誌堅定,日子久了自然能想到法子改正的。”
“我不是氣你沒有封我為皇後,人間的這種浮名對於我而言,還不如塵土。我氣得是以你的籌謀,應該不會不知道自己一旦成了皇帝之後,需要麵對什麽吧。從前你做太子的時候,就是萬般由不得你,你不會以為現在成了皇帝,就當真能夠自由了?我雖然在這裏待的時間不長,可也早已看透,置身於這紅牆之內,每個人都被牢牢地鎖住了,上至皇帝,下至宮人們,都有各自的束縛。”
雲容現在說話,有理有據、思路清晰,姬襄聽她這麽一說,當真有些慚愧。說真的,當知道自己還是要做皇帝的時候,姬襄的心裏從未考慮過若是做了皇帝,要將雲容置於何地,也沒想到任由自己的性子立一個喜愛的女人做皇後,在這個宮裏是有多難。
“雲容,對不起,那時候,我滿心裏都是大局和政治,將兒女私情放到了一邊。怪我,我總想著,不論如何,你終究都是能理解我的,是我自私了。”
“罷了,我知道你自小就是學著禮義廉恥、為君之道長大的,麵對江山社稷,你的眼裏心裏,自然是把我放在後麵一些的地方了。這也不能怪你,若你不是這般謙謙君子模樣,恐怕那時我也不會將你放在眼中了。”
若是姬襄一味地抵賴,或許雲容還會一直憋著這口氣,現在見他一副誠心認錯道歉的樣子,她便又心軟了。雖然她依然不肯看姬襄,但是語氣已經緩和了許多。
一見雲容的態度有所轉圜,姬襄立刻抓緊機會湊上去,強拉著雲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別生我氣了,都這麽久未見,還不肯讓我靠你近一些麽。”
“我雖然不怪你了,可也不意味著我已經原諒你了。我是不在乎皇後之位,但是我就算沒名沒分地在這宮裏生活,你也不許讓任何人欺負我。我可把話說在前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別人給了我氣受,我可是立刻就會離開的,到時候你就算把我的袖子扯斷了,我都不會回頭的。”
雲容依然嘴硬,但是卻沒有掙脫姬襄的手,她任由他捉著自己的手放在他溫熱的胸口。其實她不遠萬裏來到此處,當然不是為了同他置氣的,她何嚐不貪戀他所能給予的那些深情呢。
“那是自然,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安排。你看我已經把這宮裏最好的殿宇給了你,就是為了讓所有人知道,我心裏最在乎的是誰。皇後隻是一個空頭名號,在我心裏,隻會認你這唯一一個妻子。”
“我再信你最後一次,你要好好珍惜,記住我們今天說的話。”
雲容用她尖尖的手指戳了戳姬襄的心髒,手上使了幾分力氣,痛得姬襄有些齜牙咧嘴。可他卻不惱,隻是討好似的笑了笑。說來也奇怪,這些日子,一直處於前呼後擁的狀態,沒有人敢違逆自己,還成天說著無盡的好話。現在遇上愛使小性子的雲容,姬襄不僅不覺得被冒犯,反而很是受用。
“我讓禦膳房做了許多從前你在宮中喜歡的菜式,陪我吃一些吧。”
姬襄拍了拍手,就見宮門外走進來一列宮人,他們手中托著各式菜品,一份份放下,鋪陳了整張黃花梨木的大圓桌。雲容許久未見這大陣仗,遲疑了片刻,姬襄卻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就走了過去,將她妥善安置在椅子上才去她對麵坐下。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麽,兩年過去了,我都快把這些菜式給忘了。”
雲容抬眼打量了一輪,這些熟悉又陌生的菜式當真讓她想起許多從前的事情。
“當然,從前你的點點滴滴,我可都還記在心上,一日不敢忘卻。”
“我其他的事情倒是記不得了,隻記得那時秋爽她們總是攔著不讓我多吃喜歡的菜式,不知現在可能盡興的品嚐?”
“從此以後,宮裏的規矩你都不用守,想要什麽便用什麽,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姬襄寵溺地看著雲容,給她夾了一大箸雞汁筍絲,這道菜可是他從前最愛哄雲容吃的,雖然菜品中不見一絲葷腥,但卻實打實是用熬煮了數個時辰的老雞高湯作為輔料烹飪出來的,入口極其鮮香,雲容不明就裏,每次都進得很香。姬襄也從來不曾點破其中關竅,雲容這從未吃過葷腥的,又怎麽懂得分辨何為葷腥之味呢。
“許久都未曾品嚐這味道了,真是奇怪,我自己怎麽也無法將筍絲做成這樣的美味。”
雲容一邊大口地吃著,一邊搖著頭感歎。看著她眼睛中閃動著星星一般的光亮,姬襄也笑得甚是開心。除了這些菜式,他還命人送來了宮中珍藏的西域佳釀,這些由葡萄釀製而成的酒水呈現出潤澤的琥珀色,紅彤彤的與雲容的臉色輝映。
雲容雖然不勝酒力,但是因為心中高興,便陪著姬襄多飲了幾杯,不一會兒就有些醉意。
既然已經雨過天晴,久未見麵的姬襄和雲容還是自然而然地就相擁到一處,香衾軟枕臥榻纏綿,滿室旖旎。明明是個寒冷冬夜,但卻因為心是火熱的,身子便也就暖了。
翌日,姬襄剛回了太極殿,王玉便帶著金燦燦的聖旨來到了昭陽殿,秋爽報喜似的衝進來請雲容出去接旨,雲容卻抱著孩子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看見殿外的宮人們已經跪了一地準備接旨,雲容看了看身邊恭恭敬敬跪下的秋爽,也不願搞特殊,娶了膝正準備跪下的時候,卻忽然聽見王玉那帶著笑意的聲音。
“皇上早有吩咐,容主子從今以後見誰都不必跪下行禮,同時也享有站著接旨的特權。”
雲容心裏清楚,這是姬襄在給自己立威,他當真如昨夜所言,要在所有人麵前言明她的獨特之處。既然他有這份心,那麽她也就受著了,站在原地等著王玉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雲氏,秉性柔嘉,持恭淑慎,嫻雅端莊。敬上小心恭謹,馭下寬厚平和,椒庭之禮教維賢,堪為六宮典範,實能讚襄內政。今冊為正一品皇貴妃,授金冊金印,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