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援手
聽到方櫻瑛如此親熱地對自己說話,顧輕風心中也鬆了一口氣。她現在在繡坊做女官,也是幾日前聽繡娘們提起宮中正選秀之事,才發覺自己不能再錯過這次寶貴的機會,否則便隻能認命等待二十五歲成了老姑娘被放出宮去,難以如意婚嫁,或許會麵對孤老一生的結局。
“是啊,從前在東宮時,偶爾還能見上一麵,但是這兩年宮中不安穩,東宮風雨飄搖,一直也沒機會見麵。今天咱們再見麵,感覺還像從前那樣熟悉,隻是故人卻都已經不在了。”
方櫻瑛露出一絲懷舊的模樣,顧輕風不知她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便理所當然地迎合。
“雨嫣姐姐溫柔賢淑,原本以為她會是最有福氣的,但是沒想到最後竟然落得那樣的結局。霓裳妹妹活潑可愛,隻是性子太剛烈,真沒想到她會做出私自逃離出宮的事情。”
“雨嫣姐姐的確可惜,當年我亦是唏噓不已。不過霓裳行事著實古怪,我們那時明明約定做一輩子好姐妹的,她卻因為我成為了太子妃而負氣離開,未免也太過小心眼了。”
聽出方櫻瑛言語間,對洛霓裳頗有些不滿,顧輕風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於是忙著補救。
“娘娘說的是,不過自從你們進了東宮,我就少與她來往。可娘娘方才說她古怪,倒是讓我想起一樁陳年舊事。”
“哦,陳年舊事……說來聽聽。”
因為洞房那日發生的種種不快,方櫻瑛心中記恨洛霓裳。女人一輩子隻有一場婚禮,洛霓裳卻將自己寶貴的婚禮徹底毀了,這份恨意永遠無法磨滅。同顧輕風說客套話,原本已經有些意興闌珊,可是現在聽她提起關於洛霓裳的秘密,方櫻瑛卻立刻提起了興致。
“那還是您二位剛入東宮作伴讀的時候,有一次我來送衣服,偶然間看見那時還身為太子的皇上與洛霓裳說話,我不敢驚動他們,於是就避在一旁。說來我也有過錯,因為好奇便想聽一會兒他們的談話,雖然沒有聽清什麽,但是我似乎看見洛霓裳隻是一個轉身的工夫,便換了一副容貌。”
“你說什麽?”
聽顧輕風說到這裏,方櫻瑛隻覺得不可思議,忍不住打斷了她。
“奴婢應該不會看錯,洛霓裳,她似乎會變臉。”
“你會不會看錯,或者是記錯了?”
“奴婢不會記錯的,不知娘娘是否還記得,有一次來給您送衣服的時候,我是有話想要同您說的,隻不過洛霓裳也去了您那裏,所以我便什麽都沒說。”
“你這麽一說,本宮似乎也想起來了,有一回你過來臉色不好,想要問你發生了什麽,不知怎麽的,後來你又慌慌忙忙地走了。”
“正是如此。”
“這事情可非同小可,你後來怎麽也不另尋個機會對我說呢?”
顧輕風搖頭苦笑。
“娘娘,正是因為此事非同小可,我回去之後左思右想,為了不給自己惹麻煩,最終決定將它爛在肚子裏。”
“唉,你那時若是說了該有多好。”
方櫻瑛覺得十分遺憾,但是卻又不好責怪顧輕風。想來那時若是有人揭發了洛霓裳的古怪,哪怕最後查明不是真的,皇上和皇後也是要趕她出宮的,那樣便不會有她大鬧自己洞房的那一出了。
“娘娘,不管怎麽樣,現在洛霓裳已經不在宮中了,她到底是什麽來頭也沒必要深究了。若奴婢說這話給您添了賭,那便是奴婢的罪過了。”
說著,顧輕風便作勢要打自己的臉,被方櫻瑛的手勢打斷。
“罷了,過去的人和事就讓它過去吧,本宮方才一時失態,你也別放在心上。對了,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所為何事?”
“娘娘,您既然這麽問了,奴婢自然要如實相告,隻不過這事說起來,很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已經說過了,咱們從前是那樣好的朋友,現在也一樣,跟我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
“是,那奴婢就直說了。前些日子聽說皇上登基後的第一次選秀正在進行,奴婢的心便也動了。先帝在時的最後一次選秀,咱們四人結緣,你們三個後來都有了好的出路,隻有我一個流落去做了女仕官,這頭銜說的好聽,可實際上就是奴才,苦熬了這些年,還是一點曙光都看不見。”
“本宮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替自己重新找一條出路。而眼下,在選秀中脫穎而出便是最好的機會。”
“娘娘英明,將奴婢的心思看得通透。我倒也沒那麽貪心可以在選秀中脫穎而出,隻是覺得若不為自己爭取一個參與遴選的名額,出頭之日就更加渺茫了。所以,還希望娘娘可以幫我一把,賜我一個鯉魚躍龍門的機會”
顧輕風說著跪倒在地,向著方櫻瑛扣了三個響頭。這回方櫻瑛沒有攔她,而是結結實實地受了她這三個響頭。
“記得那時咱們一起等待選秀時,曾經約定苟富貴、莫相忘,看來現在正是本宮兌現諾言的時候了。你放心,有我在,不僅會給你一次競爭的機會,還可以保舉你上位。”
聽到方櫻瑛這樣說,顧輕風驚喜地抬起了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娘娘,奴婢不會是聽錯了吧。”
“沒聽錯,本宮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那奴婢就在此先謝過娘娘了,若是這次當真可以脫穎而出,從今以後一定為娘娘鞍前馬後,不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永遠忠心。”
“別這麽說,你將來做了本宮的姐妹,怎麽舍得讓你去上刀山下火海呢,隻不過這深宮步步驚心,想要找個貼心人陪著罷了。”
從聽說顧輕風求見的消息時,方櫻瑛就猜到了她的來意,也早就有了決定,既然她心裏惦記著要入後宮,那麽再招攬一個知根知底的幫手對自己倒也不失為一次劃算的買賣。
顧輕風感恩戴德地去了,方櫻瑛已經在心裏開始盤算下一步的部署了,想要坐穩皇後的寶座,她的每一步都得深思熟慮。
殿上禦選之日一轉眼便到了,方櫻瑛和江冰苦心安排的女子都已經就位,看著江冰胸有成竹的樣子,方櫻瑛心裏也覺得安穩。
按理說,這禦選乃是後宮大事,所有人都要參加,但是姬襄卻特許皇貴妃不用來,方櫻瑛和太後都選擇了緘默。但是姬襄如此有違禮數的偏心之舉,到底讓方櫻瑛意難平,她隻能安穩自己今日之後,宮中就會多許多自己的幫手,到時候再好好地治一治皇貴妃。
“皇帝,今日真熱鬧,哀家許久沒有見到這麽多年輕喜氣的麵孔了。”
身份從皇後轉變為太後,就連看著鶯鶯燕燕的秀女時的心境也完全地變了。從前將每一張比自己年輕漂亮的臉蛋都當做仇敵,現在隻覺得欣慰,她們都是為皇室開枝散葉的有生力量。
“是啊,這次選秀,多虧了皇後操持,辦得很好,朕心甚慰。”
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姬襄心中就算千萬個不願意,還是要給太後和皇後這個麵子。看見姬襄衝自己微微地笑著點了點頭,方櫻瑛激動地起身行禮。
“多謝皇上誇獎,這些都是臣妾應該做的,時間倉促,還有許多未盡之事,希望太後和皇上多多包涵。”
“好了,不用這麽拘束,快坐下吧,咱們早些開始,也早些讓下麵忐忑不安的秀女們放下心。”
“是。”
方櫻瑛坐回到座椅上,伸出雙手拍了拍,江冰高聲宣布選秀開始。
秀女名冊已經提前交給姬襄過目,但是他卻懶得打開,隨手招了王玉上前給自己念秀女們的名字和介紹。
一排排的秀女依次走上殿,那些明豔張揚的秀女甚至不用等到王玉念完她們的簡介,姬襄便揮手叫下去。於姬襄而言,舉辦這次選秀原本就不是他的本意,他怎麽可能給自己找些麻煩入後宮攪渾現在的平靜呢。可於那些落選的秀女而言,無異於一次深深地挫敗,她們的自信並不是無來由的,若不是家中背景深厚或是自身條件優異,她們豈敢如此,願望落空,即使萬般不願,也隻能強忍著氣憤和悲傷領了皇上賜的小玉牌子下去,如此慘痛的紀念不要也罷。
江冰辦事妥帖,早就猜到皇上的心意,所以提前將自己選送的秀女分別摻在每一隊秀女中,與那些皇上所不喜的高調女子相比,這些低調的女子便順利通過了遴選。礙於太後在一旁,姬襄也不好表現得太過挑剔,所以隻能在每一隊秀女中象征性地挑出一個稍稍順眼的留下。
姬襄不耐煩做這件事,決定秀女去留隻是隨手一指,所以遴選自然很快便結束了。中選的秀女個個喜不自勝,被江冰領著列了一排向皇帝、皇後和太後行禮。
兒子這次很給自己麵子,太後看著秀女都覺得甚是可人。皇後掃視了一番確認多半是自己的人,也很是滿意。至於姬襄,一直是漫不經心的。
“皇後,既然秀女已經都選出來了,之後又得辛苦你**她們懂得宮中規矩了。”
“承蒙陛下信任,臣妾一定盡力而為,讓這些秀女都學會守禮安分。”
“嗯,你辦事,我放心。選了一上午,我也有些累了,就先行回去休息。對了,即使是新人入後宮了,關於皇貴妃的一切事宜還按從前那樣辦,別讓她們去昭陽殿打擾。”
“是,臣妾明白。”
昭陽殿中人,果然還是非同一般的存在。方櫻瑛原本想要借新人入宮,需要在後宮立規矩,將一切重新洗牌,使皇貴妃不得不依照妃妾的禮數行事。可是姬襄的一句話,讓她的設想又落空了。雖然心中不快,但是方櫻瑛卻不敢多說什麽,她知道自己在姬襄心中是什麽分量。
“正好哀家也乏了,既然皇帝要走,哀家便一同回了。皇後,凡事不能操之過急,訓導這些秀女也要循序漸進。”
太後看出方才方櫻瑛的心氣有些浮躁,便一語雙關地提點了一番。方櫻瑛怎會聽不出太後話裏有話,她點了點頭,起身向太後和皇上行禮。
“臣妾謹記母後教導,在此恭送母後和陛下。”
姬襄讓太後先行,而他的儀仗走起來便向昭陽殿去了。看著姬襄心急地往昭陽殿去,方櫻瑛便來氣,原來他竟是這樣鍾情麽,就算今日有這麽多新佳麗入宮,他也無暇仔細一看。
“娘娘,陛下的儀仗已經走遠了。”
江冰看著方櫻瑛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昭陽殿的方向,便知道她的心裏定是又不好受了。
“我真想跟著去昭陽殿看一看,搞清楚那個狐媚子是用什麽法子將陛下迷惑的。”
“主子,可不能這麽說啊,這裏不是北星殿,小心隔牆有耳。”
幸虧江冰提醒,否則方櫻瑛差點忘了,此刻還身在金鑾殿,這裏曆來是皇家典儀的興辦之處。皇帝因此看重,所以伺候的宮人也都不是她能夠自行安排的。若是自己方才說的話讓人通稟給皇上,那真真是糟糕了,畢竟現在皇上看重昭陽殿,必定聽不得別人的閑話。
“還好你機靈,我真是被氣糊塗了。今天為了籌辦這場選秀,未曾午睡,我有些頭痛,先回去休息,這裏你看著辦。”
方櫻瑛吩咐了江冰,便也懶得再管這裏的事情,坐上轎輦便回北星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