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兮山之阿

第17章 他的心意

方櫻瑛將選秀之事辦得紅火張揚,雖然姬襄有心要瞞著雲容,最終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今日金鑾殿選開始時,身在昭陽殿的雲容便得知此事,既然如此,雲容也就不打算藏著掖著自己的情緒。王玉通傳聖駕到來之時,她並沒有像往日那樣起身相迎。見雲容如此態度,姬襄便也猜到緣由。好在他早已想到應對的說辭,所以依舊鎮定自若地走了進去。

“雲容,身體不舒服麽。”

雲容手中正繡著給兒子的小肚兜,聽到姬襄說話,也未停下。

“明知故問,我看皇上真是滿麵春風,渾身上下應該舒服得很吧。”

“我就猜到你定是又在使小性子了,之前不是已經約定了要互相信任,怎麽食言了呢。”

“還敢提從前的約定,那你這一次次地挑戰我的底線,又算什麽呢。”

放下手中的針線,雲容扭頭嗔怪地看著姬襄。看她的眼神,姬襄就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氣。

“可不是我想要這麽辦的,我對太後和皇後日漸生分,這件小事還是給她們個麵子比較好,這樣她們也沒機會往你的頭上怪罪。”

“說來說去,最後居然都能說成是為我好了,果然不愧是皇帝,巧舌如簧足以爍金,我本來滿腹的牢騷,現在竟也說不出什麽來了。”

雲容搖了搖頭,姬襄笑嘻嘻地湊上去。

“沒辦法,叫他們給鍛煉的,不會說話不行呐。哎,鬧哄哄地過了一下午,現在肚子餓得很,可還沒到飯點,要不你去昭陽殿的小廚房給我做點吃的吧,好久沒有嚐到你的手藝了。”

雖然臉上還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可是雲容終究沒說話,隻是起身叫上秋爽,便往小廚房走去。

“雲容,還是你做的東西有味道,宮裏的山珍海味當真不比你的簡單菜肴。”

“你這是誇我還是貶我呢,恐怕是在嫌我做的東西太過粗糙吧。”

“我發誓,絕沒有半句虛言,是真心讚美你的手藝。你難道不知道,化繁為簡,有時候才是最好的。”

姬襄將碗中的食物一掃而空,自在地伸了個懶腰。

“還是在你這裏最舒服,不用顧忌那麽多,如果可以,真想每天什麽事都不用做的在你身邊。”

“你說這話,一定不是真心的,不過是哄我開心罷了。若不想做皇帝,你從一開始就該拒絕他們。”

雲容嗤笑了一聲,姬襄無奈地搖搖頭。

“我喜歡你的地方,也是害怕你的地方,你太真實了,真實到我必須麵對最真實的自己,這感覺又自在又忐忑。”

夜色落了下來,雲容走到窗口瞧了瞧,向姬襄招手。

“現在外麵人不多,咱們一起出去走走吧,聽秋爽說禦花園中的梅花開得正好。我白天為了躲著別人都不敢出去,隻能叫秋爽給我折了幾支拿回來。”

姬襄走過去,在雲容因為委屈皺起的鼻子上刮了刮,牽過她的手便向外走。姬襄和雲容身邊伺候的人都識趣地留在了昭陽殿,隻有王玉和秋爽遠遠地跟在他們後麵。

雖然天已經完全黑了,但是月光卻將無垠的雪地照得發亮。說起來這還是前幾日下的雪了,隻是因為天冷出來的人少,所以禦花園這一片的雪地留存得很好。月光清朗,將一切都照得亮堂,所以那些梅樹的蹤影也很好尋找。雲容和姬襄牽著手走進梅林,身後留下兩串並排的腳印,後頭看看甚是可愛。雲容尋著香氣走向了開得最繁盛的那一株,攀著花枝低頭輕嗅。

“奇怪,這梅香似乎就是遠遠地聞著芬芳沁脾,真的走近湊著聞反而失去了那清新之感了,覺得有些俗氣。”

“其實有時候近賞的確不如遠觀,靠得太近,瑕疵也便暴露無遺,遠著些反而因為朦朦朧朧而顯得美好,世間許多事情都同理。”

“你說的沒錯,隻是不知這道理是否也可以比照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當然可以,不論是親人還是朋友,都應該保持適當的距離,距離產生美。不過,這一點對我們絕不合適,咱們真心相愛,應當親密無間。”

姬襄捏了捏雲容的手,後半句湊到她的耳旁輕輕說出,呼出的熱氣將雲容的耳畔弄得癢癢的,她的臉慢慢升起紅雲。

“別鬧了,我有一件正經事想對你說。咱們兒子就快要滿周歲了,你還沒給他取名字呢。”

“瑄,如何?是祭天用的璧玉,咱們的孩子珍貴,這個名字最合適了。”

“你明知道我又不怎麽通曉文字,還偏偏跟我說這些大道理,反正你覺得好就行了。我隻是不想一直寶貝寶貝地叫他,畢竟是個男孩子,不能讓他從小就被慣得嬌氣。”

“原來是為了這個,我一直沒給他取名字,其實是因為想要等到他滿了周歲,將他的名字和太子之位一起定下來,既然你心急想要給他取名字,不如我索性就提前頒布詔書以正他的太子之位如何?雖然咱們之後肯定還會有兒子,可是誰叫這孩子運氣好,先出生就占了先機。”

“可別這麽做,其實我根本不在乎這些虛名,做太子有什麽好的,難道要讓他活得跟你一樣累麽。再說了,雖然太後和皇後未曾發作,但我知道她們心裏對我一定是不滿的,你若是再立瑄兒做太子,她們一定會忍不住發難的,到時候我可招架不住。”

看雲容一副堅定的模樣,姬襄知道她說這話完全發自內心,隻是他覺得好笑,雲容若是不願她的孩子做太子,那麽自己又可以立什麽人做太子了,果然是個癡女子。

“罷了,反正孩子年齡還小,也不急在這一時,立太子的事情暫緩吧。”

雖然姬襄和雲容沒有帶什麽隨從一同前往禦花園,但是卻萬萬沒有想到禦花園負責侍弄花草的匠人中已經安插了方櫻瑛的人,所以在他們返回昭陽殿的同時,方才他們夫妻的一番無意之言,便就傳到了方櫻瑛的耳朵裏。

“什麽!”

方櫻瑛剛聽完江冰稟報,便氣得將手中盛著銀耳燕窩的小瓷盅狠狠地擲到地上,碎瓷片合著湯汁四濺,嚇得江冰大氣都不敢出。

“娘娘息怒。”

“下午選秀時,皇上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我不敢怨怪他的心全放在昭陽殿那女子的身上,可是他現在居然已經動了要立她的孩子為太子的心思。幸好那女子還算是有些自知之明,勸阻了皇上,否則我真的是忍無可忍了。”

江冰小心地避開了地上的那些觸目驚心的殘渣,低著頭走到方櫻瑛身邊。

“娘娘現在不該動氣,而是應該好好想一想該如何應對。這是大事,絕不可掉以輕心。畢竟皇上說的隻是暫緩,並不是徹底打消了這個想法,若是他哪天一時興起,將這番話落到實處,聖旨昭告天下,那可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我絕對不會允許有這一天!你既然這麽說,想必是心裏已經有主意了?”

方櫻瑛氣急敗壞地打斷江冰,她知道這個奴才一肚子鬼點子,早就把他看作自己的頭號軍師。

“主子,您糊塗了,這還能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不過就是加快咱們正在做的事情的進度,讓皇上趕緊有別的皇子,若是新皇子更加優秀,皇上怎會不動心。到時候娘娘再把可心的孩子養在自己的膝下,有您家族和朝中忠臣的鼎力支持,何愁謀不到太子之位呢?”

“本宮沒看錯,你還真是總有辦法。不過皇上的心思,現在全都在皇貴妃身上,你也看到了,今天下午他都沒用正眼瞧過那些你精心挑選的秀女。”

“主子,您有所不知,心是一回事兒,身體又是另一回事兒了。就算是皇上本心並不想寵幸那些小主子們,奴才也有辦法讓他不知不覺地親近。”

看著江冰意味深長的眼神,方櫻瑛雖然不通男女之事,但是也明白了幾分他的意思。

“連主子都敢算計,你的膽子真是不小。不過,不可否認,這的確是最直接最見效的法子了,你可以放開手去做,但是千萬不要暴露了,否則到時候倒黴的不是你一人。”

“主子放心,不論發生什麽事情,奴才一定能把您摘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