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叔回歸,廳堂對峙
我翻身起床,打開門,張叔愁眉不展地鞠了個躬,說道:“今天李府的人又在飯店鬧事,惹得其他客人都沒法吃飯,再這樣下去,我怕……”
“他們說了什麽?”
張叔麵露難色,說:“他們口出狂言,說我們肖家不配經營這麽大的飯店,如今夫人住院,老爺已死數年,還有……還有一個不成器的少爺,說什麽把產業交給李家更為妥當,同時是為了鏡顏村的未來,為肖家好……”
我哼了一聲,說道:“的確不能再由他們這樣下去,前幾天二叔打來電話,說他很快就從海南回來,到時候新澄飯店就全交給他掌管。這陣子不太平,你吩咐那些服務員和管事兒的多留意著,別出什麽問題。”
張叔點頭,正要離開,我攔住了他:“等等,這樣吧,我還是過去一趟,看看這李家的人倒如何耍威風!”
我鎖了門,張叔領著我鑽進一輛車裏,後座已坐著一人,看他一眼我就冷汗直冒,才知道這是安排好的。
“二叔,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二叔一副絡腮胡,身材特別結實,比上次見還要強壯很多,他那飽經滄桑的臉龐上似乎又多了幾道刀疤。
“光看你和張叔嘰嘰歪歪那麽久,我就知道你小子根本沒半點長進!你叫我怎麽放心把肖家大事交到你的手上?”二叔很不滿地瞪了我一眼,把煙掐掉。汽車駛出洪巷,在開闊的大道加起速,顯然這是前往飯店的路。
“對不起,二叔。”沉默了很久,我說。
“別說這些沒用的廢話。我聽說周家找你看鋪子,你竟然還同意了?你是什麽身份,肖家的少爺,你有沒有分寸啊,我跟你說啊這事可傳遍大街小巷了,大家都在說肖家氣數已盡呐!”我從二叔的語氣裏聽出了憤怒和失望。但是說實話,我已經受夠了所謂“少爺”的稱呼,這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難道我還要被這種陳舊的貴族觀念束縛著,變成一個傻子嗎?
“下車啦,你這傻子!”
我被二叔推著下了車。
新澄飯店就在眼前,它是二十年前母親和父親合資建起來的。母親的心願就是找一個僻靜的地方,開一家飯店,過安穩的生活。這裏是她夢實現的地方,也是夢破碎的地方。飯店開張後,吸引的不止普通居民,還有名門望族、地方豪紳、以及商業巨擘,各行各業的人在這裏吃飯、留宿,這裏簡直成為肖家與外界交換情報的據點,同時也是各色人等進行交易的絕妙地點。
所以這裏不會安寧。母親想的太簡單,她嫁給了我父親,就注定一輩子不會有好脾氣。
二叔抖落袖口的煙灰,活動了一下筋骨,他的西裝很緊,好像隨時都會撐破似的。我擔心他隨時會因為裝酷而出洋相。我並非很了解他,平時交集基本是他給我派活兒,隻知道他是個狠人,總之他經手的事基本都能順利解決。所以跟在他後麵我很輕鬆。
門口的保安像是安排好一樣,衝我們大聲地吼道:“二叔好!”這聲音震得大堂那兒的**都平複了不少。紅地毯之上,是紅木圓桌,總共有六張,圍成一個六邊形的模樣,每一邊都有一排樓梯直通二樓的常客席。每幅樓梯兩側各有一女子侍候,共12人,皆是啞巴,都是通過精挑細選而來的,她們雖不會說話,但視聽能力經過長時間鍛煉,遠遠高於正常人。同時她們的反應速度也很快,聽說半年前新增了格鬥訓練,現在的體力毫不遜色於一個健壯男人。要是和啞奴單打獨鬥,恐怕很難能占到便宜。像我這種體格的人,應該很輕易就被製伏。
十二啞奴絕對效忠於肖家,她們是肖家從貧民窟帶出來的,當時我父親和下人說,這些小啞巴不會亂說話,用著安全,於是就給她們一頓飯吃。起初當做傭人,後來不知怎麽就變成了“護衛軍”。不過,這十二人像監控探頭一樣掌握著新澄飯店的一切情況,甚至比天眼做的還要優秀。
此時一樓大廳的六張桌坐滿了人。這是專為路過此處趕著吃飯的客人準備的席位,同時也是比較低賤的座位。二樓是常客席,接待一些飯店股東和附近的老顧客,至於三樓就是雅座,價錢自然要更高。許是我出場,在座很多人都怔了一下,紛紛猜疑在我前麵的西裝男子是誰。二叔平時很少在公共場合亮相,所以見過他的人很少。
“是鬼爺!鬼爺來了!”
“誰是鬼爺?”
“就是肖昆林,肖沉公子的二叔哩。哎,果然是他!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看來一眾看客裏還是有人認得二叔的。“鬼爺”這個外號頗有來源。說有人曾找二叔幫忙驅鬼,二叔跟著那人到他家去一探,發現厲鬼就是那人夜夜同床的妻子。二叔畢竟見過世麵,詭異之事沒少經曆,很快意識到這鬼十分凶悍。雖已探知,但不知為何,就是不能令它脫出人體。二叔隻好暫用符咒控住妻子,找來他的丈夫問:“你老婆得病多久了?”丈夫思忖片刻,答道:“六個月了。”二叔看一眼婦人的肚腩,突然靈機一動,說道:“想來你老婆懷孕也有六個月了。”話剛說完,衝他老婆的肚子就是一腳,最後直踢得鮮血滿地,一條小生命就此結束。丈夫大哭,抱著二叔的腿討要說法,二叔破口大罵:“你這混小子!此胎不除,後患無窮!我如此大恩,你竟然怪我?”厲鬼也怕他三分,更何況人呢?於是,二叔就有了這樣的外號。
二叔掃視了一下四周,徑直往樓梯走,看樣子目標是雅室內正中心的那把椅子,坐那兒視線應該很好,包攬全場。邊走樓梯我邊留意著,剛才鬧過事的李家人似乎被控製了起來,保安在他們身後站,啞奴們屏息凝神隨時準備對場上的一切作出反應。我一轉頭,看見雅室靠右的簾子裏,一個被攙扶的老人走了出來。
是李克,他一瘸一拐地,正與我四目相對。不過,他開腔卻是和二叔搭話。
“這不是鬼爺嗎?聽你似乎在外麵混的風生水起,怎麽想到回這新澄飯店了?”
哼,說的好像這是他的地盤。
“彼此彼此。您老人家可是大忙人,不也到這地方消遣來了?”二叔的語氣有些諷刺。
李克咳了一聲,掃了眼下麵的六張桌,不緊不慢地道:“世間好物就是美酒啦。我就不和你們這些年輕人扯淡,我還得去那邊坐著和老家夥們喝酒吃菜,你們慢慢聊。那麽久沒見,應該有很多話要講吧?”
他陰險地笑著,從我身邊走開。我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有幾個背影,我都不認識。
二叔看了看四周,再往下望望,似乎特別享受這種在高處的感覺。與此同時,四麵八方的目光似乎也慢慢聚集過來,好像在等待二叔發話。我也猜二叔在醞釀什麽,隻見他兀自點頭,臉上泛起微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聲對我說:“小子,在這椅子上坐下。”
“。…。。”我還以為他要坐呢。
“發什麽呆?你是肖家獨子,肖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這裏是肖家的地盤,你難道沒有坐在這裏發號施令的權力嗎?聽二叔的,快坐下!我有話傳達,你父親生前叫我務必完成這件事……”
我爸?我有點懵,但看二叔那麽認真的樣子,倒不像騙人。再說,不過是座椅罷了,估計也就是我坐著聽二叔發話,我不過是一個象征——就像君主立憲似的。不不,這個比喻太不恰當了。
我向二叔點頭,自然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椅背有點冰涼,紅木雕刻的花紋和突起讓我有點背疼。廳中的說話聲變細了,繼而產生一陣**,坐在雅室內的客人有的掀起簾子、有的跑出來,我感到自己被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那些眼神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隻聽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呼:
“快看!肖公子坐了絕情椅!”
我看向二叔,他仍在發笑,隻聽有人讚歎道:“沒想到肖大少爺有如此膽量!”
我心裏一沉,才知道我他媽上了當。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肖沉兄弟病嬌之態,想來斷不是心狠手辣之人,誰成想今日初見,刮目相看。果然應了那麽一句話,人不可貌相。”我正對麵的雅座,簾後傳來一個很娘的聲音。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還這麽文縐縐的說話方式,放眼整個鏡顏村以及七家,也隻有他了——尹丘明。一個滿腹經綸的傻逼,在這節骨眼上說風涼話。尹家早已絕後,他尹丘明不過是尹氏家臣的後代,還敢自稱姓尹,好不要臉。
我坐不住了,正要站起來,被二叔按了按肩膀。心想這可完了,二叔下套害我,眾目睽睽之下,坐了不該坐的位置,現在那麽多雙眼睛看著我,真……真是百口莫辯了。
我聽到外麵也是一片嘈雜,靠,這回真是搞了個大新聞。
“二叔,你幹嘛算計我呀?!”
“你小子給我坐穩了,這位子還非得你坐不可了!”
“那你也得讓我知道知道,這絕情椅是什麽鬼吧?”
二叔陰險地笑了笑,隻聽飯店經理一聲令下:“關上大門,禁止任何人出入。”
我感覺這節奏要死。